六月熱浪裹挾蟬鳴,驟雨忽至又晴,彩虹懸于圖書館頂,恰似畢業(yè)的不舍和明朗交織。
校園里學(xué)士服身影穿梭,拋起的學(xué)士帽落向鳳凰花瓣,冰鎮(zhèn)汽水壓下離愁,告別聲混著快門響。
夕陽拉長影子,路燈亮起,這場熱烈的夏日畢業(yè),藏著歡喜、不舍與期待,成了難忘的記憶。
牧炎也順利拿到了畢業(yè)證,憑著課程成績達(dá)標(biāo)、畢業(yè)論文優(yōu)秀、英語過了四級也成功拿到了學(xué)士學(xué)位證。
南宮澤帶著牧炎經(jīng)過一夜激情放縱之后,再醒來差點翻了天。
迷迷糊糊的睡意在陽光隔著眼皮無情的刺激之后,他極不情愿的從睡夢中蘇醒,感覺下巴有毛茸茸的東西蹭得他發(fā)癢,抬手撓了撓。
剛撓完不一會兒那像羽毛肆無忌憚挑釁的癢意就順著他側(cè)臉爬到了耳廓里,意識徹底清醒后就感覺胸腔上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眼皮掀開一條縫,就看見牧炎正半趴在他身上,板寸依舊是板寸,陽光側(cè)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卻是清明透亮,像是一覽無余的清泉。
牧炎手里正拿著一支不知道從哪里扯來的羽毛,用羽毛尖掃著他的鼻尖,眼神專注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像揣著壞主意的小獸,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分明是故意逗弄,嘴角還偷偷抿著點憋不住的笑意,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滿是十四五歲少年惡作劇的頑皮。
這……
南宮澤以為自已看錯了,閉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睜開,看清之后又嚯地坐起身,牧炎不備被他胸膛磕到了下巴,往后側(cè)倒了一下。
“我……靠……”南宮澤愣愣地看著牧炎皺著眉滿是不爽的臉,“你怎么又傻了?”
“你才傻了!”牧炎白了他一眼,坐起來,下巴火辣辣的疼讓他沒忍住抬腳蹬在南宮澤腿上:“少爺,你是羊癲瘋了還是中邪了,突然蹦什么!”
南宮澤看了一眼腳被踢過的地方,聽見牧炎喊他少爺,震驚地把牧炎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絞盡腦汁回想昨晚他們做過的事情。
同學(xué)聚會、喝酒、唱歌、回家、點了香薰、浴室泡澡……互相折騰一頓……然后回床上睡覺……酒精上頭,獸欲大發(fā),從69口算題到顛山倒海、你先我后的填空題……
一切都順理成章,都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這是幾?”南宮澤伸出一個巴掌在牧炎面前晃了晃。
“五。”牧炎一巴掌掃飛他的手,無語斜視他。
南宮澤堅定看著牧炎的眼睛說:“牧三歲,你真傻了。”
“我、沒、有!”牧炎擰眉瞪眼反駁,手里的羽毛在南宮澤的臉戳出來一個窩。
南宮澤為了證明他確實又智力退化了,直接上難度:“已知一棵3階 B + 樹(內(nèi)部節(jié)點非根最少兩棵子樹,葉子節(jié)點最少兩個關(guān)鍵字,所有葉子節(jié)點包含全部關(guān)鍵字且按序鏈接),初始為空,依次插入關(guān)鍵字:5, 10, 15, 20, 25……”
牧炎盯著南宮澤的眼睛,氣勢肉眼可見弱了了下去,南宮澤說的他一個字都聽不懂,眼里也添了不耐煩的茫然,眼神沒底氣地閃躲了幾下。
南宮澤把他的微表情和眼神變化盡收眼底,抬了一下手示意:“牧三歲,現(xiàn)在,請簡述 3 階 B + 樹與 3 階 B 樹的核心區(qū)別。”
牧炎戳在他臉上的羽毛在他審視目光的注視下,不爭氣的慢慢縮回來,在腦海記憶里搜索足足三分鐘也沒有答案。
“我……沒聽懂。”他坦誠說。
“靠……”南宮澤低聲感嘆,干脆利落就下了床,套上運動褲和背心,穿好拖鞋,一邊指著牧炎一邊往外走:“你趕緊把衣服穿好下來。”
牧炎不悅地嘖了一聲,起床套上和南宮澤同款的粉色運動服夏裝。布料薄得像一層霧,貼著皮膚有些微涼,目光不經(jīng)意一偏,就落在了桌上那束格外醒目的“花”上。
那是南宮澤去年在他生日的時候送他的,一束用銀杏葉做成的“玫瑰”。
不是真花,卻比真花更扎眼。
整束花沒有用普通花紙包裹,而是直接插在一只細(xì)長的磨砂玻璃花瓶里,瓶口不大,剛好把那十幾朵“銀杏玫瑰”聚攏在一起。
每一朵玫瑰都由數(shù)片銀杏葉層層疊卷而成,邊緣微微翹起,像被風(fēng)拂過的裙擺,形狀精致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那些銀杏葉顯然經(jīng)過了特殊處理,早已脫水、壓平、封膜,卻仍保留著原本的金黃,像被定格在深秋最燦爛的那一刻。
葉片薄得近乎透明,在光下能看見細(xì)細(xì)的葉脈,仿佛一捏就會碎,卻又堅固得足以被小心保存許多年。
最特別的是,每一片銀杏葉上都用極為精巧的工藝畫了畫。
不是那種粗線條的涂鴉,而是用極細(xì)的筆、幾乎要瞇起眼才能看清的筆觸,在小小的葉片上勾勒出一幅幅迷你畫面。
有他們第一次一起去看的那場電影,影院的座位、昏暗的光線、屏幕上模糊的人影,被縮成了一個巴掌大的世界。
有他們在雨夜里共撐一把傘,傘檐下兩個人的側(cè)臉挨得很近,雨滴被畫成一串細(xì)小的銀線。有南宮澤在球場上進球后朝他揮手的瞬間,他們第一次坐摩天輪,第一次過情人節(jié)……
有的葉片上不只是畫,還有短短的一句話,字小得幾乎要湊到眼前才能看清。
——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煩。
——但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的生日,以后每年都由我負(fù)責(zé)。
……
每一片銀杏葉,都記錄著他們兩個人許多的第一次。
一段對話,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小秘密。
那些原本會被時間沖淡的細(xì)節(jié),被小心地封存在透明的薄膜下,仿佛被按下了“永久保存”鍵。
南宮澤說過,送鮮花總會謝,送巧克力總會被吃掉,只有這種不會凋謝、不會過期的東西,才配拿來紀(jì)念他的生日,紀(jì)念他們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牧炎的視線在那束銀杏花上停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斜斜照進來,落在透明的花瓶上,又被折射到一片片金黃的葉片上,細(xì)小的筆觸在光下隱約閃著柔和的光澤。
那些被封存在葉片里的故事,像被翻到一半的相冊,靜靜攤在他眼前。
他輕哼了一聲,把視線從那束花上移開,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替其中一片微微歪了的“花瓣”理了理角度,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么。
里面還卡著一張卡片,上面是南宮澤手寫的英文:Love loves to love love。
英文下面是牧炎添的魏碑字體的解釋:愛情是愛上愛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