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俞手指撇斷了夾著的煙,火星濺在虎口也渾然不覺。
她將計就計,非但沒有試探出牧炎對南宮澤有不一樣的感情,還舍了一個江敘,讓她有種無計可施的挫敗感和憋悶感。
那層包裹著真相的薄紙近在眼前,偏生怎么都捅不破,憋得她心口發疼。
“你的海外渠道……”蘇錦俞選擇直接攤牌自己的目的。
“到了現在你還裝傻?”牧炎無奈又想笑,“我還能陪你演到今天,就是因為這破婚姻和你手里的底牌。”
蘇錦俞怕的就是這樣的攤牌,這意味著牧炎完全亮了明牌,準備魚死網破了。
“你威脅我那些我壓根不在乎,不管是萬林的命,還是張雅欣的命,又或者徐江的命。”
牧炎冷漠的令人發指。
“我唯一不想要的,是和你的名字出現在結婚證上,這么多年我只要一想起來就會作嘔不止。”
蘇錦俞被這么直白的羞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冷笑,笑聲里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她抬手抹了把臉,再抬眼時,眼底已是一片陰鷙的狠戾,語氣輕飄飄的,卻藏著能蝕骨的恨意。
“作嘔?那我偏要讓你,這輩子都跟我綁在一起!”
牧炎慢條斯理反擊:“那我會無所不用其極,讓蘇家所有人給這場婚姻陪葬。”
“你知道今天的宴會核心是什么嗎?”
蘇錦俞見牧炎轉身要走,得意低笑。
牧炎頓住腳步,心生不好預感。
“雇傭兵混進來了,只要我一聲令下,南宮澤就會沒命。”
蘇錦俞抬步往外走:“既然你那么想賭,那我們賭一把大的。”
牧炎敢賭其他人的命,賭蘇錦俞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大面積殺人,但是他不敢賭南宮澤的命,蘇錦俞也是抓住了這一點。
“你要什么?”牧炎不得不妥協。
蘇錦俞滿意輕笑,轉身看著他:“你的海外渠道鋪了那么多,十億資金對你來說不是大問題。”
十億是六年來牧炎套現的所有白色收入,合法合規,也是他最終釜底抽薪,全身而退的路。
蘇錦俞是要斷他的退路。
要做事就得撒大把的錢出去,某些收入一旦形成資金鏈流開始流動,一不小心就會被國內外的銀行風控。
一旦陷入被動,牧炎就會被局勢牽著走。
蘇錦俞見牧炎雖然面色如常,垂著的眼神卻在不安跳動,訕俏道:“看來南宮澤的命,對你來說也沒那么重要。”
她說著轉身再次抬步,高跟鞋踩出勝利的戰歌。
“反咬主人的狗,哪懂什么感情?只配一輩子在陰溝里蠅營狗茍,揣著顆腌臜不堪的心,也妄想攀附豪門貴子,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刀,無情扎進牧炎的喉嚨,錐心刺骨,刺穿了他拼命維持的最后一點體面。
心臟撐不住,忽然漫開劇烈的疼,疼得他指尖發顫,幾乎要蜷在地上。
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慌亂和心虛,頃刻間被攪得四分五裂,無處遁形。
曾經那些輕蔑的眼神、刻薄的嘲諷,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擠,跨越歲月長河無情砸來,全化作一句冰冷的“你不配”,在他耳邊反復轟鳴,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配不上溫暖的光,配不上坦蕩的路,配不上干凈的真心,甚至配不上一句平等的對視。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把自己武裝成刀槍不入的模樣,可蘇錦俞輕飄飄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偽裝撕得粉碎。
露出底下那片早已千瘡百孔的、不敢見光的瘡疤。
他配不上這世間的一切。
連愛一個人的資格,都像是偷來的。
“十億,我給你,別動南宮澤。”
牧炎的聲音有些啞,他沒有辦法擲地有聲地說:“我配!”
只能用這十億,砸出一個證明。
他至少配護住一個人,至少配擁有一次保護他的機會。
蘇錦俞腳步未停,愉悅的聲音里滿是掌控的快感和碾壓獵物的得意。
“再上去演出戲吧,蘇家姑爺,我肚子里孩子的父親,讓南宮澤和大家都好好看看,我們夫妻有多恩愛。”
宴席不散,都有變故。
牧炎盡管不想演這出戲,也不得不演。
當南宮澤在人群中朝他投來一道暗沉復雜的目光,有被打破掌控的冷冽,故作疏離的克制,還有沒來得及藏好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悶火。
那眼神沒有半分外露的急切,只有豪門貴子刻在骨子里的矜貴自持,落在他身上時,卻帶著一種秋后算賬的審視。
舒詩察覺到南宮澤周身的氣息不對,和人交談的時候掃了一眼兩人無聲的對視,不動聲色拍了一下南宮澤的手。
“阿澤,這位是黃阿姨。”
南宮澤臉跟變戲法一樣,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笑的乖巧又討人喜歡。
“黃阿姨好,老聽我媽提醒您,今日一見,果然貌比西施,風韻猶存。”
“你這孩子,嘴可真甜。”
黃阿姨不好意思掩唇輕笑。
舒詩見南宮澤笑容里透著心不在焉,拉著黃女士去一旁嘗點心,給了南宮澤走開的機會。
牧炎看著他轉身出去的背影,心里驀地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一只手的掌心,冷汗細密聚了一層。
他安慰自己,只要南宮澤出去,就安全了。
宴會還沒結束,牧炎就想借機離開,卻被蘇錦俞察覺,派人攔住他的去路,給他看了一個視頻。
牧野被人綁架了。
牧炎難得情緒激動,黑著臉闊步走向蘇錦俞,卻再次被人攔住:“老板說了,十個億到賬,小少爺自會安全。”
蘇錦俞看著牧炎的眼睛,那眼里只透露出一個意思:“你這個毒婦,連孩子也不放過!”
她挑眉勾唇,手里的酒杯舉了一下,勝券在握的優雅仰頭,心情大好,把香檳一飲而盡。
牧炎強壓下想弄死蘇錦俞一了百了的沖動,轉身走到避人的角落給萬林打了電話。
萬林一聽牧炎要把那筆干凈的錢給蘇家填資金的窟窿,破口大罵:“牧炎,你他媽腦子進屎了,那可是我們六年的積攢,你他媽都給出去了,你以后怎么辦?”
“阿野在蘇錦俞手里。”牧炎艱難滾喉。
“那個毒婦!”
萬林一腳踹到面前的玻璃桌,酒水和杯子翻了一地:“老子就不該聽你話,該趁早一槍崩了她!”
“先準備錢吧。”牧炎有些無力,“我讓人過去取。”
牧炎讓阿克帶人跟著自己去取錢的時候,蘇錦俞沒讓他離開,怕他又玩心眼,只讓阿克帶人去找了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