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調養了一個月,心臟沒有出現任何排異反應,萬林就瞞著牧炎說自已腿沒事,守了一個月。
他怕這些人趁他不注意處理牧炎,也怕自已進了手術室被人暗殺,所以耽擱了治療,導致左膝蓋以下病變壞死。
窗外藍天白云,艷陽高照,陽光越過窗戶斜打在牧炎蒼白的臉上,總算給他添了點生氣。
離開之前,牧炎提出申請,那平靜里的期待異常明顯:“我可以,見南宮澤一面嗎?”
“不能。”軍官嚴肅搖頭。
“他因為到處查你的消息,身份暴露差點被一槍爆頭,國安啟動緊急預案處理,他已經回了南都市,在危險徹底解除之前,他必須在家里接受安全隔離。”
牧炎失落地垂眸,頭點了點,偏頭看向窗外,好一會兒才又問:“那我,能給他打個電話嗎?”
龍抬頭的核心骨干已經分批出境,現在就剩萬林和牧炎,他們倆的手機號已經被注銷,無法聯系任何人。
“南宮澤的技術很厲害,每次參與行動的人,無人不佩服。”
軍官誠心稱贊,頓了頓,又遺憾感嘆補充:“可他,并不是世界第一。”
不是世界第一,就有人比他很厲害。
能挖出他的線索并且能讓他不得不安全隔離,就說明現在任何人聯系他,對他來說都是非常不安全的。
牧炎無奈扯唇,好幾分鐘后遺憾地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低頭看著白色的被子,莫名其妙有點想哭。
他孤注一擲,為的不就是和南宮澤好好在一起嗎?
可現在……
“人,應該懂得知足。”
軍官瞥了牧炎一眼,給他敲著警鐘。
“你已經利用官方的力量徹底撕碎了你在國內的惡名,又讓龍抬頭總部聯合外部勢力吞掉了恩佐家。”
牧炎沒接話。
萬林在一旁聽著火大,腿上蝕骨鉆心的疼和這話里的威脅都讓他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軍官冷肅的聲音沉如磐石:“你是聰明人,在華夏,任何家族、組織或個人和官方逆著來,下場一定不會好。”
牧炎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南宮澤一旦知道他被困在這里,動用南宮家的權勢來撈他,一定會觸怒官方。
畢竟官方最愿意看到的,是牧炎心甘情愿出國,并且不要在蝕骨經銷網絡還沒完全連根鏟除的時候,橫生任何枝節。
南宮澤為了找牧炎暴露,牧炎這時候再給人遞根指南針,南宮澤一旦出事,那就是要他自已的命。
離開華夏的時候,飛機在云層拉出白色尾翼。
牧炎坐在窗戶前看著越來越遠的城市,新心臟第一次在他胸腔里跳的無力又沉重。
他垂下眼皮,內心一片死寂,眼底漫上來的層層熱氣在他睫梢凝出水霧。
阿澤,再見。
阿澤,對不起。
落地威尼斯,牧炎的心臟突然出現排異反應,萬林跟著被萬人護送的救護車趕去醫院的時候,整個人握著牧炎的手抖的不像話。
“舍不得給油是吧!”他猩紅著眼,淚流滿面扭頭朝司機的位置暴吼:“給老子把油門踩死!”
五天五夜的搶救,萬林坐在急救室外的地上,感覺像是度過了一個世紀。
等急救室門開的時候,他的左腿已經站不起來了。
意大利接收牧炎的主治醫生微笑的同瀾悅說:“手術順利,不過需要時刻注意他的情緒變化。”
“謝謝。”瀾悅點頭。
萬林撐著墻站起來,感激地涕淚橫流,不停地沖醫生鞠躬道謝。
醫生剛走,他整個人就不省人事砸在了地上,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左腿膝蓋以下就空了。
所有人都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他卻盯著那空蕩的褲管,拍了拍左大腿:“真給老子爭氣,我還以為要截整條腿呢!才一半兒,還行。”
牧炎醒來以后,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營養液吊著命。
人也不說話,每天就看著窗外發呆,萬林跟他說話,他總是要好半天才回答萬林十分鐘之前的話。
反應開始變得遲鈍,人也日漸消沉。
直到萬林忍不住把匕首扔在他病床上,朝他吼:“你很想死嗎?想死就直接一刀捅心臟上!別他媽成天要死不活的。”
牧炎慢慢拿起刀打量,沒說話。
“你這樣想過狼崽嗎?他為了讓你活著,確保你的安全差點被一槍爆了頭!炎哥,振作起來行不行,你不能入境不代表他不能出國啊!”
是啊。
牧炎想,地球是圓的,只要人活著,他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他不敢聯系南宮澤,怕給他惹來殺身之禍,只能利用轉賬的方式告訴他。
我還活著。
還有,我愛你。
可他的試探和愛意沒得到一次回應,心底那片早就龜裂的荒原,終于被連日的冷遇徹底澆成絕境 。
抑郁癥猝然復發。
指尖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機,術后傷口的鈍痛順著肋骨往上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的撕裂感。
牧炎咬著牙,在通訊錄里翻找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出過的號碼。
簡程。
此刻在國內,他唯一還能信任的心理醫生。
心臟移植手術才過了一個多月,胸腔里那顆陌生的器官跳動得倉惶又笨拙,像是隨時要撞碎這副早已殘破的軀殼。
他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窗外的雨聲敲打著玻璃,像極了去年南都的梅雨季,南宮澤縮在他懷里說:“我最討厭下雨天了。”
“牧先生?”
電話接通,簡程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溫和,但很快轉為明顯的擔憂:“您的呼吸頻率不對。是生理疼痛加劇了?還是情緒又……”
“簡醫生。”
牧炎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能……幫我個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簡程太了解牧炎了,這個曾經在黑夜里向他坦露過最陰暗過往的男人,從未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過話。
“你說。”簡程放輕聲音,“只要我能做到。”
“幫我確認一下,南宮澤……”
牧炎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他……好不好?”
問出口的瞬間,牧炎就后悔了。
他一個假死脫身、被意大利官方暗中監控的灰市梟雄,一個連入境回國都要冒著被舊敵圍剿風險的亡命徒,有什么資格問?
又憑什么認為簡程能打聽到南宮澤的最新消息?
可電話那頭的沉默,讓牧炎胸腔里那顆心臟驟然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