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牧炎沒等來南宮澤,等來了最后的談判。
軍官走到病床尾看向牧炎,目光直刺人心:“牧先生的底牌,確實夠分量。但是一份賬本,不夠換龍抬頭上下幾千號的活路。”
他踱步到窗邊,背對著病床,聲音冷硬:“龍抬頭境外總部盤踞意大利多年,軍火、走私的生意脈絡盤根錯節,那些勢力一日不除,就是一日的隱患。我們要的,從來不是只清國內,而是斬草除根。”
牧炎胸口的紗布滲出一點猩紅,他咳了兩聲,氣息更顯孱弱,眼神卻依舊清明。
“境外總部的核心成員,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手上沒沾過國內的血,這些年明里暗里,幫著你們截過不少流向華夏的毒品。
他聲音沉沉,帶著隱忍的質問:“斬草除根?這是卸磨殺驢!”
“規矩如此。”軍官語氣不容置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沒有中間地帶。”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滯,監護儀的滴答聲都像是被凍住了。
萬林靠在墻角,腿上的劇痛陣陣襲來,他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牧炎,喉頭發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牧炎快撐不住了。
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牧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不甘,無奈,還有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明了。
“南宮澤是國安埋在蝕骨這條線最深的線人,代號‘狼崽’,現在身份已經暴露,被蝕骨高層列入了獵殺名單。”
軍官的脊背猛地一僵,猛地轉過身,眼神里滿是震驚:“你怎么知道?”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他手里握著蝕骨和BHC組織勾結的關鍵證據。”
牧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BHC在海外的生化實驗基地,藏得比蝕骨還深,你們追查了三年,連邊都沒摸到。”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軍官:“境外龍抬頭的勢力,是南宮澤配合國際刑警追查境外蝕骨,唯一的庇護所。”
“你們要我解散境外總部,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到時候,BHC和蝕骨的線索全斷了,你們再想追查,難如登天。”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病房里炸開。
軍官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死死盯著牧炎,半晌才沉聲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們?”
“是交易。”
牧炎糾正,氣息微弱卻字字鏗鏘。
“境外總部不解散,但我可以讓他們改姓,脫離龍抬頭的名號,轉而配合國際刑警,追查蝕骨的殘余勢力。國內我親手解散,所有產業上繳,絕不留一絲隱患。”
軍官沉默了,他知道牧炎說的是實話。
南宮澤的身份暴露是絕密,一旦他出事,蝕骨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而龍抬頭的境外勢力,確實是目前唯一能護住南宮澤和其他線人,并且有能力滲透BHC外圍的力量。
良久,軍官掏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低聲說了許久。
再回來時,他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冷硬:“上面同意了你的交易,但有三個條件。”
牧炎抬眼,示意他繼續。
“第一,境外勢力必須接受國安的監管,所有行動聽從指令,不得再染指任何非法生意。”
“第二,你和萬林必須簽署協議,終身不得同時入境。你們兩人的能力,單獨存在是利刃,合在一起,對境內的秩序就是隱患。”
“第三,”軍官的目光落在牧炎蒼白的臉上“你們要牽頭追查BHC和蝕骨的殘余勢力,直到把這兩個組織徹底連根拔起。事成之后,南宮澤完成任務,你們也能獲得特赦,但終身不得再踏足華夏的地下世界。”
牧炎的心臟猛地一跳,胸腔里的新心臟跳動的陌生而有力。
他知道,這是官方的陽謀,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們不會放過他和萬林這兩把利刃,只會把他們磨得更鋒利,再扔到更危險的戰場上去。
萬林猛地抬頭,急聲道:“炎哥!這太不要臉了!終身不得同時入境,這跟……”
“我同意。”牧炎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看向軍官,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協議拿來,我簽。但我要保證,我那些兄弟,能平安出境。”
軍官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放在床頭柜上。
文件的封面印著鮮紅的國徽,滿是不容抗拒的威嚴。
“協議一式兩份,你和萬林各簽一份。”軍官的聲音緩和了些許,“你的兄弟們,會被安排分批出境,身份都是清白的。”
牧炎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握住筆。
他看著文件上的條款,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灑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牧老九。
只有一個,被官方攥在手里,永無歸途的獵手。
而他和南宮澤,隔著國境線,隔著一紙冰冷的協議,還要并肩走下去,走向更黑暗的深淵。
牧炎之所以能完成這次談判,多虧南宮澤之前整理好、遞交給國安的那份絕密資料。
資料里白紙黑字,明確標注著:牧炎為南宮澤單線發展的暗線情報員,代號“驚蟄”。
里面條理清晰地羅列著近兩年間,牧炎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協助南宮澤完成的十七次秘密任務。
包括一年前滇緬邊境,他以龍抬頭交易為掩護,救下三名被蝕骨綁架的緝毒臥底的具體時間、接應坐標。
港島碼頭,他故意泄露假軍火交易信息,配合南宮澤端掉BHC物資中轉站的行動細節。
甚至連半年前,他暗中疏通境外渠道,為國安追回被盜的尖端科技圖紙的全過程,都附上了加密通訊記錄和人證線索。
每一項都有理有據,環環相扣,徹底坐實了他暗線的身份,也成了他這次談判里,最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