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燒著陽戟城的港口,空氣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多恩的統(tǒng)治家族幾乎傾巢而出,在碼頭上構(gòu)成了一幅華麗而極具地方特色的畫卷。
道朗·馬泰爾親王端坐于鑲嵌著銅飾的輪椅中,身披象征多恩的黃綢長袍,面容平靜。他的弟弟奧柏倫親王站在他身側(cè),一身緊致的黑色皮革,身形精悍如蓄勢待發(fā)的毒蛇,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靠岸的巨艦。
伊莉亞公主站在道朗的另一邊,柔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期待;年輕的亞蓮恩公主則難掩好奇,目光在那聞名已久的兩艘巨艦上流轉(zhuǎn)。維多利亞一只手牽著雷妮絲公主,另一只手牽著小凱撒。
在他們身后,兩名魁梧的大胡子侍衛(wèi)阿利歐·何塔和巴斯蒂安·費(fèi)爾南德斯如鐵塔般矗立,手持長刀,古銅色的臂膀肌肉虬結(jié),沉默地彰顯著親王的威儀。
奧柏倫的情婦,艾拉莉亞·沙德,一手溫柔地抱著與奧柏倫年幼的女兒伊莉亞·沙德。她的身旁,站著奧柏倫的兩位年長的私生女——奧芭婭·沙德與娜梅莉亞·沙德,她們繼承了父親的部分銳利,眼神中充滿了對鐵民的好奇與審視。
當(dāng)攸倫·葛雷喬伊與巴隆·葛雷喬伊作為鐵群島的代表,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下“致遠(yuǎn)號”的跳板時,整個港口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攸倫率先上前,他的步伐沉穩(wěn),海風(fēng)拂動他深色的卷發(fā)。他在道朗親王的輪椅前停下,微微頷首道:“道朗親王,”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港口的喧囂,“感謝您與多恩的款待。烈日之下,勞煩您親自相迎。”
道朗親王抬起手,做了一個多恩式的歡迎手勢,臉上浮現(xiàn)出符合禮節(jié)的淺淡笑容:“攸倫公爵,遠(yuǎn)航辛苦。陽戟城歡迎盟友的到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巴隆則是表情有些僵硬地站在攸倫身后半步,對著奧柏倫等人略微點(diǎn)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他那古銅色的臉上毫無波瀾,顯然對這套繁文縟節(jié)缺乏耐心。
攸倫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多恩的迎接隊(duì)伍,在伊莉亞、亞蓮恩和奧柏倫身上短暫停留后,忽然在人群后方定格——他竟看到了雷妮絲,以及被她緊緊牽在手中的小凱撒。
兩個孩子顯然情緒激動,小臉漲得通紅,卻被身后的維多利亞輕柔而堅(jiān)定地拉著,阻止他們沖上前來。他們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呼喊什么,卻被維多利亞用眼神和細(xì)微的動作及時制止,只能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充滿渴望地望著攸倫的方向。
就在這時,亞夏拉抱著剛滿月的亞歷山大,緩緩踏下了舷梯。她深色的長發(fā)在多恩的烈日下流淌著耀眼的光澤,懷抱嬰兒的姿態(tài)優(yōu)雅而從容。
她雙腳剛踏上碼頭,伊莉亞公主與亞蓮恩公主便像兩只輕盈的鳥兒般迎了上去。她們熟稔地一左一右挽住亞夏拉的手臂,瞬間將她從攸倫的身邊帶離,形成了一個親密無間的女性小圈子。
伊莉亞溫柔地逗弄著亞歷山大,亞蓮恩則已開始低聲與亞夏拉訴說著姐妹間的私語,將男人們和嚴(yán)肅的寒暄隔絕在外。
“已經(jīng)備好了宴席,”道朗親王適時地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諸位遠(yuǎn)航勞頓,請隨我入城,讓陽戟城略盡地主之誼。”
空氣中彌漫著烤羔羊與夏日紅的濃郁香氣,多恩人以他們最盛大的宴會,迎接這支來自鐵群島的遠(yuǎn)征軍。
………………
宴會過半。
奧柏倫打了個手勢,將攸倫叫到一旁,拉入了僻靜的旁廳。
宴會廳內(nèi)的喧囂被厚重的帷幔隔絕在外,這處僻靜的旁廳里只余下熏香與舊書卷的氣息。
奧柏倫·馬泰爾反手關(guān)上雕花木門,將手中的金杯往身旁的黑檀木桌案上重重一頓,琥珀色的葡萄酒液險些潑濺而出。
“盛夏群島?”奧柏倫轉(zhuǎn)過身,銳利的目光如標(biāo)槍般直刺攸倫,“現(xiàn)在,這里沒有旁人。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攸倫好整以暇地倚在鋪著軟墊的窗臺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他眨了眨眼,笑道:“人嘛,總要多運(yùn)動運(yùn)動。天天困在赫倫堡、派克城的石頭堡壘里,骨頭都會發(fā)霉的。剛好有這個機(jī)會,活動一下筋骨,不是很好么?”
“哐當(dāng)!”奧柏倫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一跳。
“誰有心情跟你開玩笑!”奧柏倫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低喝道:“石階列島!我們約定好的石階列島呢?你的兒子,凱撒,還在等著你許給他的王座!”
面對奧柏倫的勃然怒色,攸倫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淡淡道:“我沒有開玩笑,奧柏倫。恰好,那位紅花谷的王子賈拉巴·梭爾流落到了君臨。恰好,他向我們發(fā)出了求援。恰好,我認(rèn)為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jī)會,便答應(yīng)了。”
攸倫反問道:“一個流亡王子,一個正當(dāng)?shù)睦碛桑黄火垍s防御松懈的群島。這難道不比在石階列島那片混亂的泥潭里,同時與三個貿(mào)易城邦硬碰硬,要‘恰好’得多嗎?”
奧柏倫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杯中酒液在劇烈的晃動下潑濺而出,在名貴的黑檀木桌面上暈開深色的污漬,他怒吼道:“那石階列島呢!難道是因?yàn)槟闩c亞夏拉的兒子,讓另一個兒子的名字,已經(jīng)隨海風(fēng)飄散了嗎?”
“我的承諾絕對會尊守。凱撒是我的兒子,永遠(yuǎn)都是。沒有動手,只是因?yàn)椋必鼈悰]有因這逼問而后退半分,他清晰地說道:“時機(jī)未到!”
“時機(jī)?”奧柏倫嗤笑一聲,怒火在胸腔里翻滾,“什么狗屁時機(jī)!你要等到三女兒王國的人老死,還是等到凱撒自己長出翅膀征服那片海域?”
“一勞永逸的時機(jī)。”
攸倫的聲音依舊平淡,“里斯、泰洛西、密爾。”他每念一個名字,語氣就冷一分,“僅僅擊退他們一次,扶持一個名義上的王,然后呢?等待他們無休止的反撲,讓石階列島永遠(yuǎn)成為一個流血的傷口,不斷消耗我們的力量?”
攸倫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奧柏倫,說道:“只有讓他們徹底傷筋動骨,讓他們的艦隊(duì)沉入海底,讓他們的金庫無力支撐下一次戰(zhàn)爭,讓他們從內(nèi)心深處感到恐懼,再也不敢、也無力伸手干涉那片海域……”攸倫的語調(diào)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決絕,“那時,坐在王座上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王。否則,不過是個需要我等時刻馳援的、風(fēng)雨飄搖的傀儡。”
奧柏倫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攸倫,半晌,他才從牙縫里擠出那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聲音因壓抑而沙啞:“那你說,要等到什么時候?”
幽靜的偏廳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
面對奧柏倫幾乎要噴出火的質(zhì)問,攸倫非但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發(fā)出了嘿嘿笑聲,他伸出手,摟住奧柏倫緊繃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親昵。
“我的兄弟,”攸倫悠悠說道:“我記得,你年輕時,曾在爭議之地做過幾年的傭兵,對吧?那里曾是你的獵場。”
奧柏倫眉頭緊鎖,拂開攸倫的手,語氣生硬道:“那又怎么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攸倫嘿嘿笑道:“經(jīng)歷就是財富。我覺得你可以重操舊業(yè),再去那里待上幾年。”
“為什么?”奧柏倫的耐心顯然快要耗盡,沒好氣的說道:“我要一個理由,攸倫,別跟我打啞謎!”
燭光將攸倫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扭曲而龐大,他緩緩道:“里斯、泰洛西、密爾,這三個所謂的‘女兒國’,在爭議之地為了商路、港口和稅收,紛爭從未停止。暗殺、劫掠、煽動叛亂……各種骯臟的手段層出不窮。”他的聲音壓低,如同毒蛇吐信,道:“我要你回去,用你最擅長的方式,把那片土地徹底攪亂。讓他們互相猜忌,仇恨加深,讓他們不得不將更多的兵力、更多的金龍,以及將那些所有貪婪又焦慮的目光,死死地釘在爭議之地這個無底洞里。”
奧柏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似乎捕捉到了攸倫龐大計劃的冰山一角。“然后呢?”他追問著。
攸倫的臉上那抹慣常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殘酷的平靜。他吐出的話語,字字清晰,重若千鈞:“然后,當(dāng)他們在內(nèi)斗中流盡鮮血,耗盡財富,疲態(tài)盡顯之時——便是我們時機(jī)成熟,揮師東進(jìn),一舉將這三國連根拔起之日。”
“一舉滅三國?!”奧柏倫倒吸了一口涼氣,即使是以膽大妄為著稱的他,也被這驚人的野心所震撼。他緊緊盯著攸倫,試圖分辨這是否又是一個惡劣的玩笑,“小海怪,你的胃口真不小啊……你確定你吃得下嗎?那可不是一個盛夏群島!”
攸倫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眼中的狂熱稍縱即逝,重新被深沉的理智覆蓋。
攸倫坦然承認(rèn)道:“現(xiàn)在還吃不下。”
“不過,以后……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