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警備大隊一輛輛押運車將現場上萬名王族罪犯押上車,迎著朝陽駛向整個王都戒備最森嚴的監獄。
人類親眼看見王族戴著手銬鉸鏈,身上背著囚龍鎖壓制命墟星鑄被押往監獄。
幾千年后的人類回憶起那一天,人們說從邊疆走來一個鄉下少年,他踐踏了貴族的冠冕,讓整個種族拾起了尊嚴。
當特權被關進囚籠的那一天人類才會認可,他們的戰爭,是為自己而戰!
所以人類看著陸崖,有若看著一尊在世神靈!
就在這昭昭烈陽之下,在萬眾矚目中,陸崖開口說了一句讓萬從戎都忍不住打個寒顫的話。
“五天后,我陸崖將去往西北災變之地,想動手的,可以安排你的殺招了。”
一句話頓時讓世界失聲。
太勇了吧?他一直這么勇的嗎?直接把什么時候離開學校與以后的行蹤公告天下?別說是人類貪官污吏了,其他異族也會拼命殺過來的啊!!!
他憑什么啊!他有幾個腦袋夠砍啊!
“電視臺去直播審王族囚犯吧!”萬從戎連忙開口,一句話遣散了現場直播的電視臺記者,然后直接把陸崖拉到一邊,“老弟,你為啥啊?!”
他被陸崖震驚得不管輩分了,萬里遙在一旁翻白眼,再這樣下去,他就該喊陸崖叫哥了!
“為了你啊。”陸崖回答了一句,萬從戎聽得大腦嗡了一下。
自己費盡心思給陸崖找她姐姐在災變之地的信息,為他尋找災變之地的坐標,隱藏陸崖行蹤掩護他在五天后去往災變之地。陸崖一句話把計劃全暴露了,還說是為了自己?!
為什么啊?!
“是不是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刀威力有點超標?”陸崖的聲音忽然開口說了句。
萬從戎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了,但是陸崖一個一品的新人,怎么可能看得出他剛才力量輕微失控的?這和災變之地有什么關系?
“是不是想找個地方全力試一下,看看命墟星鑄的極限威力是不是超過了以往?”陸崖拔出地上的屠刀輕聲說著,現在校訓石邊只有他和人王兩個人,“你在想這是不是即將突破天元境界的標志?”
“你怎么看出來的?”萬從戎大腦風暴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但陸崖這從玄石城出來的窮小子,不可能有這樣的見識。
甚至萬從戎能確定,同為域主境界的教導主任何穹野也看不出來。
“我沒看出來啊。”陸崖聳肩,“我只是隨便問問。”
萬從戎翻白眼,隨便問問能問得那么具體?能準確猜出自己心中所想?他瞪了陸崖一眼:“別給我故弄玄虛!老實說,你怎么知道的?”
陸崖當然看不出萬從戎的命墟星鑄和以前有什么區別,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皇歸途】,由于身懷的古神遺骸數量高于人皇枯骨,導致激活了【燃命旌旗】
具體作用是全人類減少痛感,提升命墟星鑄強度上限,生命品級提升速度加快,生命消耗速度加快。
更知道自己和眼睛立下的賭約:橫推吏弊,留名青史中提到人族有天元境界的基因鎖。
【王】身份的生命品級極限是天元,但是人族的天元境界被鎖住了,萬從戎的實力肯定很久沒有半點進步。
現在【燃命旌旗】增加了命墟星鑄強度上限,萬從戎肯定感覺到了,他必然以為是突破的契機,所以剛才一直在校訓石邊思考著什么。
而且剛才在萬松良死后,王族被押運走時,他的眼前出現兩行血字。
【賭約:橫推吏弊,留名青史完成進度(5/500)】
【返還壽命,7個月】
這個賭約內容是挖掘并處理民怨,完成500起打開基因鎖。陸崖已經做了那么多事,殺了那么多貪官污吏,但現在才完成第五件。
陸崖困惑的是,幫萬從戎殺了族長算什么民怨?他一個人王能算是民?
陸崖仔細回憶剛才的一切,很快就想明白了,他解決的可能不是萬從戎的怨念,而是萬南歸的。
這位曾經人王的第一繼承人被氏族族長算計,敲族鼓奪去繼承人的席位,被殘害被趕出人族地界。
現在隨著真相大白和族長被斬,算是完成了這一起冤案的閉環。
這個賭約想要生效,是要讓首惡伏法。
比如陸崖自己的冤案,斬殺那些抓捕父母,偽造證據的人不算處理完畢,必須把下令的傅幻處斬。
所以要解決這500起冤案,確實不算簡單,無論是人王還是陸崖,滿世界去找500樁冤案都不容易。所以陸崖在想,讓那些冤案來找自己!
現在萬從戎追問陸崖怎么知道的,陸崖面帶神秘的微笑,抬頭指了指蒼穹。
“什么?”萬從戎抬頭看。
“古神。”陸崖回答了兩個字。
“嗯?”萬從戎不解。
“每一次使用嘆息,都會和古神產生一些繁雜的交流。”陸崖抬頭看著蒼穹,“每個種族頭頂都有一片鎖住前路的濃云,人族的濃云便是怨念。”
萬從戎看了眼陸崖,發現這孩子說得很認真。
“特權、公平、冤案,這幾千年身份懸殊形成的怨念擋住了人族強者通往天元的路,驅散一些,路就暢通一點。”陸崖輕輕搖了搖頭,“一位王族族長,或許是一片極大的濃云吧,能讓你感覺到與天元更近一步。”
陸崖沒法跟他說什么【人皇歸途】,什么眼睛與現實的對賭,他選擇用另一種方式去誆騙萬從戎,把萬從戎和他掌握的所有力量拉進這一系列的賭局。
如果接下來他的實力沒有成長,陸崖也可以說是那個冤案沒有斬殺王族族長那么大,需要多解決幾個。
如果他深信不疑,或許能在大限來臨之前砸開天元的大門,讓自己的生命再往后延續,一直延續到陸崖成長起來,讓人族真正到達雙王并立的時代。
哦,錯了,不是雙王并立,而是一皇一王。
畢竟陸崖開啟的人皇試煉倒計時只有50年,
【成則成就人皇,九夷大荒永續】
【敗則九夷大荒全境進入歸零試煉】
所以陸崖才對死亡看起來那么無所畏懼,首先009謀逆可以消耗百年壽命在隨機地點復活。
其次,就算那些權貴真的找到一種方法將他追殺致死,那么迎接他們的將是【人皇歸途】失敗,九夷大荒全境進入歸零試煉。
要是他們知道陸崖身上背負著這樣的秘密,會不會氣到罵娘——畢竟陸崖要殺的只是貪官污吏本人,萬一激發歸零試煉他們全家老小都躲不過去!
這陸崖基本殺不死,就算弄死了也能拉著整個世界陪葬,還講不講道理了!!!
萬從戎也不知道陸崖身上藏了多少秘密,他只知道陸崖說的似乎有道理,畢竟他的實力真的突破幾十年牢不可摧的壁壘,突破了那么一點點!
“你的意思是說,其實我不必閉關,而是應該去挖出整個人間的冤案,才能突破?”萬從戎思考了片刻,問了陸崖一個問題。
“你挖得出來?我當上司法王爵后,連王族族長都砍了,各地官員最近肯定偃旗息鼓。”陸崖看了萬從戎一眼。
“所以……”萬從戎眼前一亮,“你把行蹤放出去,來攻擊你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陸崖微笑。
“但就怕他們察覺到是陷阱,不動手。”萬從戎覺得自己手下那些王公大臣沒那么蠢。
“之前他們會派人來看,來找機會。”陸崖壓低聲音,“只要派了人……”
“所有派人出來的,我會追查!”萬從戎立刻表態,他大概懂了陸崖的計劃,只是他表情有些狐疑,“這樣拿命冒險,就為了給我一個突破天元的可能?”
“那你倒是有點高看自己了。”陸崖笑了。
萬從戎反而微微松了口氣,要是陸崖以身犯險只為了讓他突破,那他該欠一個多大的人情啊!陸崖但凡有點私心為了自己,他也能好受些。
這時只聽陸崖開口說了句:“我是為了那些巡城的士兵啊。”
萬從戎一臉疑惑。
“我稱王那天,各地大能馳援玄石城,邊境缺少大能坐鎮,混進來無數異族。”陸崖把手放在萬從戎身上,“你一直在讓各地排查,但是……但是最終落實下去,就是那些兩三品的普通士兵,那些巡邏警員沒日沒夜地查。一天50塊錢的加班補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我陸崖登臨王座,榮耀加身,他們要為我承擔代價。”
“我至少能為他們做點什么,幫他們把混進來的異族主力集合到西北,用我自己做餌,讓他們少死幾個人,讓人間多幾個完整的家庭。”
“要是他們無動于衷,你就說我快二品了,給他們增加點危機感。”
“我陸崖自己惹的麻煩,不能讓那些平民百姓買單!”
萬從戎沉默,他只負責下令,他只要結果,他管不了下面的官員是怎么執行的。
閉關五十多年了,他根本不知道普通士兵的拿到手的補貼和撫恤金是多少。
不知道寂靜無聲的晚夜里,那些普通的巡城士兵心中的恐慌與家人每夜的祈禱。
陸崖知道,他干過編外臨時巡防隊員,知道路過每一處昏暗街道的恐懼感。
干活保潔,在凌晨街道上見過那些士兵的尸體,還有家人痛苦收尸的模樣。
所以陸崖,還是那個陸崖。
成王的那一刻沒有享受歡呼就沖向邊關。
封為司法王爵的那一天還沒經營自己的勢力,再度以身犯險。
他就是個傻子。
從平民里走出來,又走回平民中的傻子!
可這世界里每一個強者,原本都應該要這樣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