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從戎可能不知道,人總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一些實話。
比如陸崖說自己快二品了就是一句真話,因為他消耗五百年壽命立下的賭約【天街踏盡公卿骨】,在每挖掘并擊殺一名貪官污吏后,按照對方的身份級別,返還生命品級。
萬松良死了,他的身份高貴,被劃入了貪官污吏的分類中。
陸崖作為助攻者,返還了級……他真的隨時能晉升二品了,也許斬殺貪官污吏的最大幅度提升就是級,每一次突破都要他自己親手進行。
而之前人類到達二品的最快記錄也是鑄神學院保持的——兩年。
當然,陸崖沒跟萬從戎說自己助攻可以升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不必宣揚,對萬從戎有利的必須說,讓他羞愧,讓他拼盡全力。
這幾天,萬從戎一直在努力追上陸崖的腦回路,但他發現自己這個老成持重的腦袋跟不上他瘋狂作死的節奏。
之前萬從戎放了很多煙霧彈,就是想讓各方勢力確定,陸崖會長期呆在學校直到畢業,就算偶爾出去歷練,也會像是那些義子一樣牢牢跟在自己身邊。
他要像是一只母獅一樣,把陸崖、玉京子和乾坤這一王兩爵的組合帶在身邊,教他們生存,教他們狩獵,教他們人情世故,教他們怎么游走在各個勢力之間安穩成長。
然后陸崖扛著屠刀親手打碎了他一個又一個的計劃,反而他自己在八百歲高齡,被陸崖逼上了一條奮斗的道路。
可陸崖做的哪件事是為了他自己呢?他為了幫萬從戎突破,為了那些普通至極的小兵,就是沒有半點為了自己。聽陸崖說完這一切,萬從戎有愧啊!
“你……以后做事稍微低調些,以后這些事交給我”萬從戎猶豫了很久還是勸了陸崖一句,他第一天看見陸崖的時候就在勸他低調,可這個男孩越勸越高調。
“要不是你手下大能訓練不給力,我至于這樣干嘛。”陸崖甩鍋萬從戎。
“這些年過得太安穩了,邊塞官員只知道追求人口增長,增加稅收,在軍械和練兵上疏忽大意。”人王解釋。
“怪誰呢?”陸崖看著這位人族領袖。
“我已經閉關了近五十年,各區域都是義子義女和各地官員在打理。”人王看著陸崖狐疑的眼神繼續解釋。
“義子義女是誰挑出來的?”陸崖睜大眼,“官員是誰一級一級任命下去的?”
看陸崖滿臉質疑的表情,就差把“你別甩鍋”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蘇橙!!!”萬從戎高喊班主任的名字,“把他們五個給我帶走訓練!!!”
他感覺陸崖在自己身邊多待一秒,自己僅剩不多的壽命會被他嚇得突突往下降。
等蘇橙一頭霧水地過來,陸崖直接大拇指朝向萬從戎:“昨晚在你爸攤位上買的兩把武器,找他要錢。”
被蘇橙拖走的同時,還在朝萬從戎揮舞五根手指:“還有五套裝備!五套!”
萬從戎才想起來,之前在玉宇金殿里他答應過陸崖,給他們從頭到腳湊齊五套裝備。
剛才一場對王族的審判氣勢磅礴,驚心動魄,他居然心里還一直惦記著五套裝備?萬從戎不禁翻了翻白眼,然后下意識繼續看向蒼穹。
陸崖召來古神頂破了蒼天,自己一刀坍縮震碎了濃云,可這短短幾秒,云依舊從四面八方襲來,遮住了初生的昭昭烈日。
但太陽像是一柄柄灼熱的劍鋒,在滾滾濃云中射出一道道細密的光柱,依舊將這天地照得透亮。
大概這天地間總有陰云遮不住的地方,如果沒有,那些發著光的人也會殺出一條路的,作為人王,他要做的就是——保護好那點點星光。
“學生們跟陸崖提議把武煉堂的裝備放到重力館。”他看著天光,心中諸般感慨之時,教導主任何穹野慢慢走到了他的身邊,“在武煉堂重建完成之前,他們要在重力館在五倍重力環境下進行訓練,陸崖同意了。”
“訓練館沒了依舊努力修煉,好事啊。”萬從戎感到欣慰。
“但是重力館的粒子加速重力場地,每小時電費十萬塊錢。”何穹野聲音再壓低,“之前都是院校聯賽之前突擊訓練才會開啟一個星期的……”
“一天240萬,我們是人類世界最好的院校,不至于心疼這點錢。”萬從戎大手一揮。
“但是學校賬戶上只剩一個億了。”何穹野的聲音再壓低,“也就夠交一個多月電費。”
萬從戎瞪大眼睛看著何穹野,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可能性,比如各級主任貪污腐敗,掏空了這所人類最高殿堂。
“學校的地皮之前屬于王族,每十年繳納一次租金,租金每二十年漲一次。”何穹野小聲解釋,“上個月剛交了接下來十年的376個億……這還是學校很多老師在命途考試之前去各地搞培訓班,才湊齊了這筆費用。”
“怎么從來沒人跟我說租金那么貴?!”萬從戎皺眉,“副校長怎么做審批的?”
“那個……當年這地皮是您作為出讓王位的補償給萬家的,租金雖然高點,副校長也不敢說,也不敢問。”何穹野小聲回答。
“那把贓款追回來啊!”萬從戎一拍校訓石,沾染滿手鮮血。
“王族已經把錢給各家分紅了,就算抄家也沒那么快能收上來。”何穹野試探性地看著人王,“剛才我跟陸崖說學校交不起電費了,他說……”
“他說他會負責搞錢?”萬從戎再次開始頭腦風暴,思考陸崖應該怎么搞錢。
這位新王不像是之前那樣無官無職,作為司法王爵,他的任何舉動都會被人們放在放大鏡下,歷史上任何司法大臣都是人格高尚,兩袖清風的代表。
“他說這爛攤子是您搞出來的。”何穹野看著萬從戎毫不知情的表情,聲音更輕了,“他說您會掏錢。”
萬從戎愣了兩秒,左右尋找陸崖的身影,發現這家伙早就混在學生里逃之夭夭。
他只能抬頭望天看著被烏云遮擋的烈日,烏云固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太陽,有時候也是活該啊!
何穹野看見萬從戎咬牙切齒的表情,立刻跟上了一句:“陸崖說司法一定要公平,該死刑就死刑,該判一百年就一百年,如果司法不公他一定會以雷霆手段介入……但是他讓我提醒您,牢房,可以買……”
“什么意思?”萬從戎皺眉,“除了死囚牢是單人間以外,王都的牢房向來是一模一樣的四人間,除了監獄有些新舊區別以外,沒有任何特殊!”
“我也跟他說了。”何穹野看了看周圍發現沒人,“陸崖說因為抓的人太多,所以有些牢房需要從四人間改成十六人間,那些有窗的牢房可以把窗戶封了,有的牢房不必那么干燥,污水管可以破損,可以養點老鼠蟑螂……實在不行半夜等他們睡著了開始裝修。”
“然后花錢升級牢房是吧?那還不是搞特權?!”萬從戎瞪了何穹野一眼,“他不懂規矩,你還不懂?最后一定會變成普通罪犯住十六人牢房,貴族罪犯住四人……”
“他說平民罪犯只能住四人間。”何穹野湊上去,“他說家族里有【官】級以上的罪犯,才配住十六人牢房,這樣能讓他們憶苦思甜,讓他們體驗平日里享受不到的生活,以便于他們早點吐出贓款。”
“反向特權是吧?”萬從戎愣了兩秒。
看著萬從戎的表情,何穹野立刻掏出一張剛打印出來的A4紙:“這是陸崖簡單擬定的,關于《王都囚犯數量過多,各監獄臨時增設床位與維修污水管道的若干建議》,要不您簽個字?或者陸崖再改改?”
萬從戎看著那張被強行塞到手里的紙張,嘴角抽搐,表情精彩。
他不敢讓陸崖再改了,再改他可能會把監獄按照十八層地獄改一遍。
這個看起來那么陽光剛正的小伙子,腦袋里怎么會藏著這么多陰招?
……
而現在呆在重力館的諸葛俊和秦開來都很開心,雖然五倍重力讓他們走路都變得有些舉步維艱,運行命墟星鑄時,肌肉氣管更是承受極大的重壓。
但是陸崖一刀斬碎了王族的特權,這意味著昨晚他們和王族起的沖突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毆,不需要被學院關禁閉,就不需要每天20小時泡在訓練館里,只能睡四個小時了。
陸崖作為司法王爵,親口取消了自己這個小隊的懲罰,并告訴他們只需要跟著自己訓練就行,自己吃飯他們就能吃飯,自己休息,他們就能休息。
對于諸葛俊來說,這意味著有空刷女主播了,對于秦開來來說,他也有空玩幾把游戲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當他們對陸崖的決定歡呼雀躍之時,玉京子長嘆一口氣,用一種令人費解的眼神看著他們。
就像是看著過年時豬圈里,還在跳躍玩耍的肥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