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視一笑，各自心思翻涌，卻都沒有再深問一句。
四月下旬的南城春光正盛。
汪家大院里張燈結(jié)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一溜鞭炮紙屑鋪滿青石板路。
壽宴籌備得熱火朝天，小姑、大伯、表兄妹們來來往往，人聲鼎沸。
按照本地規(guī)矩，過九不過十，這場六十九歲的大壽，自然要辦得體面隆重些。一共三十桌賓客，從鎮(zhèn)上的老同學到縣里的熟人，無不齊聚一堂。
廚房里油煙繚繞，大鍋燉肉香氣撲鼻。
院子中央搭起臨時舞臺，有戲班子在調(diào)音試麥，小孩們追逐打鬧，大人們忙著招呼親友，好不熱鬧。
就在這時，汪明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白玲的信息：【哥，我周末可能趕不回來參加壽宴啦，有急事要去慶城談判……】
緊接著電話響起，他剛想接通，卻見母親吳秀娟遠遠喊道：“阿明！快出來幫忙搬酒！”
只得匆匆回復：【沒關(guān)系，把合同談妥最重要。我替你給爺爺敬酒！】
另一邊，中城地鐵站內(nèi)，人流如織。
白玲拎著電腦包站在自動扶梯上，看著手機屏幕陷入短暫猶豫。
這時候陸空的信息彈出：【能不能周六前到慶城？王總很急，我周日飛香江，要見李澤湘教授，希望合同能提前定下來?！?br/>眉梢微蹙，她撥通電話直截了當：“這么趕嗎？不是說明天下午才開會？”
陸空聲音里透出難掩的疲憊與焦灼：“實話跟你講吧，公司技術(shù)路線有變數(shù)，我們必須搶時間簽約，不然王總怕夜長夢多。”
片刻沉默后，她嘆口氣應允。
“行，那我今晚買票過去?！?br/>掛斷電話，她望向窗外疾馳而過的城市霓虹，一股莫名遺憾縈繞心頭。本以為能陪方爺爺過個團圓壽宴，如今卻只能隔空送祝福。
【祝方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下次一定補請吃飯！】
晚上八點半，南城夜色漸濃。
大院內(nèi)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洋洋。
有親戚拉住汪明遞酒勸菜，他苦笑連連，本就淺酌慢飲，可架不住眾人輪番夾攻，很快便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兩頰泛紅，說話都有些打結(jié)：
“各位叔伯哥哥弟弟妹妹……今天是咱家老爺子的六十九大壽，該喝的一滴不少，該敬的一碗不少……”
眾人大笑，將他簇擁至主桌前。
他踉蹌舉杯，對老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還特意提及：“這是替小白，哦，就是白玲，專程托我給您敬酒呢！”
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一口干掉手中米酒，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孫兒，有孝心！”
席間喧囂聲浪愈演愈烈，到最后誰也記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覺腦袋越來越暈……
等再次睜眼時已是晚上九點多，被表姐搖醒。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機，上面赫然顯示：白玲。
七個未接來電！
趕緊回撥過去，對面立刻接通，還沒等他說話，那清脆嗓音就帶著關(guān)切砸進耳朵：
“喝醉啦？不會忘記替我給方爺爺敬酒吧？”
聽到這熟悉的話茬，他忍俊不禁。
“怎么會忘？全場都聽到了你的名字！”腦袋還有些暈，但語氣格外輕松。
“怎么樣，你那邊順利嗎？”
電話那端傳來列車廣播混雜的人聲，還有女孩壓抑不住的小雀躍。
“合同全部搞定啦！股份百分之十、一條龍優(yōu)先權(quán)，全照你的要求寫進去了！”她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
“對了，我還跟他們爭取，讓大姜考慮未來新廠址選在南新工業(yè)園區(qū)，他們答應認真評估方案?！?br/>這一刻，即使身處嘈雜宴席與昏黃燈影之間，他依舊感受到一種踏實和滿足。
不只是生意上的勝利，而是一種命運悄無聲息中的默契配合，讓彼此走向更遼闊的新天地。
“辛苦了，小白?！?br/>汪明靠在床頭，聲音里帶著一絲醉意，卻格外真誠。
電話那頭的白玲輕笑，語氣爽快得如春夜微風：“不辛苦。哥，你趕緊把合同原件寄過來，我這邊簽完字就給你快遞回去?！?br/>一句簡單的話，讓汪明心頭莫名一暖。
他知道，這丫頭向來雷厲風行，說到做到。
三天后，一份厚重的文件袋從中城寄到了南城支行。
白丫頭不愧是法學生。
拆開包裝，嶄新的投資協(xié)議躍然眼前，條款清晰、細節(jié)嚴謹，每一頁都透著專業(yè)與用心。
汪明翻看著合同，嘴角止不住上揚：光明商貿(mào)科技公司出資兩千三百萬，占大姜創(chuàng)新科技百分之十股權(quán)。
更妙的是，新廠址優(yōu)先考慮南新工業(yè)園區(qū)被寫進了附加條款。
這一步棋，不僅為自己爭取到主動權(quán)，也為家鄉(xiāng)又引進一項產(chǎn)業(yè)。
一時間，他只覺渾身通泰。
打開手機銀行界面，沒有猶豫，直接轉(zhuǎn)賬十萬元給白玲賬戶，備注只有兩個字：報酬。
傍晚時分，羽毛球館燈火通明。
拍子擊打羽毛球的脆響此起彼伏，兩道身影在場地間穿梭拉鋸。
一個是汗水淋漓、步伐靈巧的蘇綰，一個是氣喘吁吁、滿臉通紅的汪明。
“體力又退步啦？”
蘇綰收拍站定，把濕巾扔過來，眉梢?guī)c調(diào)侃意味。
“是不是最近喝酒太多？”
“哪有，還不是被你們領(lǐng)導拖出來應酬?！?br/>汪明接住擦汗，大口喘息。
“我可是正經(jīng)金融男，不擅長拼酒量。”
二人相視而笑，各自坐到休息區(qū)。
奶茶店里冷氣充足，人聲嘈雜卻溫馨。
一杯熱奶茶捧在手心，能驅(qū)散所有疲憊和煩惱。
蘇綰攪拌著珍珠，一言不發(fā)，只盯著桌面發(fā)呆。
她平日里干練果斷，此刻卻難掩眉宇間的一抹憂色。
“怎么了？誰又惹咱們女王陛下生悶氣？”
汪明故作輕松，壞笑用吸管戳破沉默。
“說出來讓我樂呵樂呵？”
她嘆出一口長氣，將杯蓋扣緊。
“還不是東城水泥那七百萬貸款！魯省總公司的債務爛成麻花，他們南城分廠早停產(chǎn)了，現(xiàn)在死活賴賬，我們派人過去，對方連門都不讓進。”
“我聽小李說過?！?br/>汪明皺起眉頭。
“抵押物全讓別家銀行查封走了吧？這筆錢怕是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