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狩獵豐饒之民，因為我們就是最完美的豐饒之民。”
“我們屠戮豐饒孽物，只因我們便是最殘暴的豐饒孽物。”
“令諸有情，所求皆得……【壽瘟禍祖】，便是如此只管賜福不管善后的存在，或者說，豐饒之民的爭端對祂而言，微不足道，但樂在其中。”
“祂將壽瘟禍跡的種子在寰宇間種下，等待種子的生根發芽，結成累累的碩果，只待豐收之日，便可迎那碩果歸來，采擷入腹。”
“而這，便是基于源血詛咒的回歸與合一……倘若【壽瘟禍祖】將包括仙舟人在內的所有豐饒造物悉數融合，那么毫無疑問，祂的下一步，便是并吞【帝弓司命】和整條【巡獵】的命途。”
鏡流將護腕重新覆上那如同枯木般的小臂，與矮桌對面的青年平靜對視著，似乎想要從他那墨色的眸子里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樣情感。
但是很遺憾，她失敗了，青年的眸子如大淵般深邃，如愚者般清澈。
除了類似于“味道不錯”之類的簡單感想，她并未能解讀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撫她的情緒，那白衣青年突然遞來一根烤串，微笑開口道：“嘗嘗？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故鄉的味道，如果能夠再加點麻、加點辣就更好了……果然，還是仙舟的伙食更對我的胃口啊！”
“……”鏡流沒有拒絕，小嘴微張，接過烤串輕咬一口，眉眼微揚，櫻唇之上也沾上了些許油漬和椒鹽。
如此，她才算是有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息，從那清冷如謫仙人般的女劍仙，變回了那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羅浮劍首。
“放心吧，鏡流師傅，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葉蒼呵呵一笑，抓起一把烤串猛炫，滿嘴流油，吃得那叫一個豪爽——如果他能把手邊的蘇樂達汽水換成羅浮酒水的話。
“你為何如此篤定？”鏡流淺嘗輒止，將還剩一半的烤串放回餐盤，用紙巾擦了擦嘴。
“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我來了。”葉蒼理所當然的開口。
“……”
對于青年這沒來由的自信，鏡流不置可否，她從不否認任何人的可能性，所以她才會坐在這里，與這萍水相逢的便宜徒弟共進晚餐。
她偶爾也會想，如果是那個男人，那個坐視蒼城仙舟覆滅，卻唯獨救下自已的男人，他在面臨此等境況之時，會作何選擇？
她清楚眼前的白衣青年不是他，但她仍然渴求一個答案——“【凋亡】還是歸一，如果是你……會怎么選擇？”
“你在問我嗎？鏡流師傅？我為什么要選？”
葉蒼緩緩抬頭，端起汽水小酌一口，瞇眼而笑，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的弧度，“為什么不是我讓【藥師】來做選擇？”
“【凋亡】還是歸一，祂要選哪一個？”
他說著，攤了攤手，無奈道：“當然，如果祂都不喜歡，我這里還有備用選項——【腐敗】和【癡愚】。”
“或者，我送祂去和【深紅】團聚。”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在鏡流錯愕的目光中，葉蒼伸手抓起鏡流沒有吃完的烤串，毫不避諱地將那吃剩一半的烤肉炫進嘴里，若無其事地說道：“不要浪費糧食，在我的故鄉，有些地方的孩子連飯都吃不上。”
鏡流：“……”
她沉默了，她本以為這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之后，自已能夠對眼前的青年更加了解，但現在看來……好像完全是她在單方面倒貼？
自已所掌握的情報是抖露了個七七八八，但對于眼前青年的底細，她仍舊是一知半解。
為什么他能如此自信地讓【藥師】做選擇？
為什么他身上會有如此之多的謎團？
還有他口中的【腐敗】、【癡愚】和【深紅】又是什么？
“你的故鄉……是哪里？”鏡流沒忍住，開口追問。
葉蒼不假思索地開口：“中……中土大陸！”
他暗自心驚，差點沒忍住就把那兩個字給說出來了，萬一因為自已的問題讓老家掉大分……那可就不好了。
趕在鏡流繼續刨根問底之前，葉蒼將杯中汽水一飲而盡，起身走到攤主柜臺前留下一張字條，在攤主那看傻子般的目光中，用言靈術叮囑中年男人回頭找公司的人要錢，自已則快步走到鏡流身旁，微微點頭道：“鏡流師傅，不忙的話，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去哪？”
“天舶司。”
葉蒼哂然一笑，畢竟星穹列車就扣押在那里，而自已，恰好要回一趟列車……處理一些私事。
……
仙舟羅浮，神策府。
發尾高束，白發如棕獅般的英武男子雙手抱臂，凝視著身前的巨大全息沙盤，眉眼平靜，若有所思。
在他身旁，粉色環髻，兩縷發尾垂于腰后的少女虛影正與他一同凝望那碩大的仙舟羅浮全息圖影，額前法眼微亮，神情略微有些凝重。
那粉發的少女身上身上穿著古典的仙舟女子連衣紗裙，分離式的流云水袖，下身裙擺及膝，纖長的雙腿包裹于繡有云紋的白色連褲襪之中，身形看著嬌小而瘦弱，但說話的語氣確是頗為老氣橫秋：“將軍，依據本座眉間法眼與窮觀陣推演的結果，羅浮此行……十死無生。”
“我知道，符卿。”
白發男子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那全息沙盤的每一個角落，從星槎海到天舶司，再到丹鼎司、長樂天以及那處位于羅浮仙舟中央的豐饒禍跡——建木殘骸。
“但……卦象顯示十死無生，我們就要放棄抵抗，乖乖等死么？”
“沒有這樣的道理的。”
男人隨手抓起一顆棋子的虛影，將其安放于星槎海的投影上方，緩緩開口道：“星核獵手·刃、天才俱樂部·黑塔。”
而后他又抓起三顆棋子，依次安置于長樂天的沙盤之上，輕聲自語道：“一位自稱‘羅剎’的行商、一名來路不明的白發女劍客……還有這位更是重量級——”
“以【琥珀王】名號賒賬的白衣男子，而且星際和平公司還承認了這筆賬單……符卿，你說稀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