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太卜司授事廳內,符太卜聽完下屬卜者青雀的匯報之后,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連忙小跑著來到窗欄邊,踮起腳尖攀上欄桿,瞪大眼睛看向那被可怖劍痕劈開、從大衍窮觀陣邊緣一直蔓延向遠處建木玄根所在之地的暗紅色溝壑,瞳孔收縮。
“完了,全完了……”符玄面色蒼白,牙齒打顫,如喪考妣。
旋即,一聲哀嚎響徹授事廳:“窮觀陣!本座的窮觀陣!!”
沒有人回應她的呼聲,因為這一刀落下之后,整座仙舟羅浮的目光,都焦聚在了那破海而出的雄偉古城之上,凝望那一截枯死的建木玄根。
此等異象,不說羅浮千年未有,至少也是百年來的頭一遭。
雖然大多數年輕羅浮民眾只是好奇那古城與枯木的來歷,但知曉內幕的老一輩羅浮人無不面露驚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一段血腥而黑暗的歷史。
而在羅浮各地,那些別有用心的化外民,那些潛伏已久的藥王信徒們,此刻不約而同地行動了起來,無一例外地,向著那建木玄根所在之地涌去。
星槎海中樞,頭戴尖頂魔法禮帽的棕發少女美眸微瞇,看著突然奔跑起來、直奔那建木玄根而去的星核獵手·刃,默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已的視線范圍之內。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跟上,而是抬手召喚出一面虛幻魔鏡,對那鏡中的智械紳士說道:“螺絲,鐵墓的【毀滅方程】破解了嗎?還要多久?”
“黑塔,時間太倉促了……【毀滅方程】已經通過星穹列車入侵了仙舟羅浮的核心玉兆陣列,僅憑星穹列車的算力,再加上一個黑塔人偶……進程十分緩慢。”
螺絲咕姆說著,微微停頓,而后補充道:“我需要一個硬件強大、算力充沛的羅浮本地終端,如果可以,最好能夠直連那艘座艦的核心玉兆陣列……”
“這樣,我們就不必為了破解那入侵羅浮的【毀滅方程】,再破解一次羅浮的防火墻了。”
黑塔聳了聳肩,面無表情地說道:“來不及了,螺絲……我有預感,接下來將有大事發生。”
“提問:天才的直覺嗎?還是你那聰慧大腦的靈光一現?”
“不,這是我對他的了解。”黑塔凝視著那兩道幾乎將仙舟羅浮完全分隔的斬痕,一道斬裂星槎海,一道斬開了麟淵境,如此大張旗鼓的打草驚蛇,還是兩次。
與那人習慣低調行事的作風截然不同,也就是說……大的要來了。
螺絲咕姆忽然說道:“黑塔,我在破解【毀滅方程】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你要來看看嗎?”
“哦?”
“翁法羅斯……黑塔,你聽過這個地方嗎?”
……
幽囚獄內。
身著白色貼身風衣,金發束起及腰的異邦騎士緩緩停步,將背后所背負的棺材放回地面,微笑直面那幽囚獄入口處密密麻麻的武弁,以及身披貼身軟甲、手持陣刀「石火夢身」的白發將領。
“踏入此間的,不是獄卒,便是囚徒。”
景元目光如炬,手中陣刀直指來人,沉聲道:“閣下是哪一種?”
“兩者皆非,在下只是個迷途的旅人。”
羅剎張開雙臂,目光環視眾人,而后落在了神策將軍景元的英武面容之上,從容與之對視著。
“好大的陣仗!星核、建木、星穹列車、絕滅大君……一系列威脅接踵而來,差一點就成功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忘了那個看來已經無關緊要的問題——”
“在背后布下這一盤棋局的那個人,有何企圖?”景元緩緩踱步,陣刀「石火夢身」在地面上摩擦出明亮的火花,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羅剎哪怕眨眼的片刻,渾身氣息展露無疑,死死將其鎖定在了自已的攻擊范圍之內
“幕后布局之人嗎?呵呵,景元將軍,你高看在下了。”
羅剎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白色棺槨,淡然開口道:“這盤棋局乃是三位星神的對弈,我等凡人,如何才能將星神視作是一顆可以碰撞的棋子?”
“即便你我,能做的也只有在這三方對壘的棋局之中,找到屬于自已的陣營罷了……”
景元微微皺眉,冷聲道:“所以,你想表達什么?”
“很簡單!”
羅剎呵呵一笑,竟是再次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神色戒備的神策將軍,眼神熾熱而瘋狂,“【毀滅】、【巡獵】、【豐饒】,三重【命途】!六條【詭道】!”
“誰能獲得這場棋弈的最終勝利,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有令【豐饒】的命途破碎、讓那樂土之神【藥師】隕落于此!”
“無論是【毀滅】還是【巡獵】,誰能做到,我都將成為他的助力!”
“本將軍為何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景元以手中陣刀斜指羅剎面門,沉聲道:束手就縛,我或許會賞你個痛快!”
“別急嘛,景元將軍,是否選擇相信在下說的話,等你見過了那位故人再說……也不遲。”
金發男子抬手打了個響指,凌冽的寒氣瞬間籠罩整座幽囚獄!
白發披散,手持一線月光的女子緩緩自陰影中走出,赤色的眸子如同血月一般,有種妖冶而驚心動魄的美感。
“……”在看到這名女子的瞬間,景元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了起來。
她只是平靜地走向在場之人,所有云騎士兵、幽囚獄獄卒武弁的足面之上都覆蓋上了一層冰霜,鞋底更是牢牢與地面凝固在了一起,難以動彈分毫。
“別阻礙我們,景元……仙舟已航至命途抉擇的時刻。”
“【帝弓司命】、【壽瘟禍祖】、【燼滅禍祖】……這是神明對壘的棋弈,你不站在勝的那邊,就是輸家。”
鏡流目光冰冷,清冷的嗓音如同鐫刻風雪的利刃,“而這一次,我們一定要置【豐饒】于死地。”
“做出選擇吧,景元將軍……”
羅剎取出一只散發出恐怖【毀滅】波動的暗金色葫蘆,托于掌心,凝視著景元那白發微揚的英武面容,一字一句地說道:“是留在這里,與仙舟羅浮一同回歸【藥師】的懷抱?”
“還是與我們一起前往虛陵仙舟,為【嵐】的鋒鏑,淬煉上【毀滅】的金血……繼而,置【豐饒】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