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燼滅禍祖】的金血淬洗【帝弓】的鋒鏑,藉此殺死【壽瘟禍祖】……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站隊?”
景元冷笑一聲,目光從羅剎身上移開,落在了鏡流那熟悉的面容之上,內(nèi)心深處的某種柔軟之物仿佛被觸痛,疼痛令他難以呼吸,“哪怕,這么做的后果是犧牲羅浮所有人?”
“我們別無選擇,景元……除非你有更好的辦法。”
鏡流走到那棺木之側(cè),指尖撫過棺蓋之上玄妙精致的紋理,輕聲說道:“【螟蝗禍祖】的殘骸便在這棺槨之內(nèi),其血肉之中仍然殘余著詭厄的劇毒。”
“建木生發(fā)所引發(fā)的豐饒奇跡將喚醒那位渴望融合我等仙舟之民的源血詛咒之主,屆時祂那異融的神軀將爬出【豐饒】的巢穴,如同捏起一顆甜棗那般,將整座羅浮仙舟吞入腹中……”
鏡流說著,緩緩?fù)鲁鲆豢诤畾猓溃骸熬拖瘛^去蒼城所經(jīng)歷的那樣。”
“沒錯。”
羅剎微笑點頭,某種無法遏制的旺盛表演欲仿佛自心底里涌現(xiàn)出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掌貼在胸前,優(yōu)雅而從容地開始了自已的演講:“無可名狀的詭異災(zāi)厄污染了【豐饒】的命途,以及那位樂土之神。”
“其一名為【凋亡】,乃是我等共同背負的‘源血詛咒’,遠離【藥師】,不得恩垂,便會身犯魔陰、血肉如草木般枯萎、凋亡。”
“其二名為【異融】,乃是唯有【藥師】獨自背負的【詭道】,所有靠近【藥師】生命體都會被祂融合進血肉之中,成為其神軀的一部分……在此過程中,被融合的生命意識并不會消亡,所有的靈魂都將堆擠在那骯臟的血肉囚籠之中、獲得永生。”
“而蒙受【藥師】恩賜者,相較于尋常生靈,則會誕生無比強烈的融合渴望。”
“景元將軍,在這命中注定的【異融】面前,無論是你我,還是羅浮的民眾,都無法逃脫歸一的宿命。”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在那【豐饒】的神明成為銀河唯一的永恒生命之前,將其扼殺在此地?”
羅剎說著,收斂笑容,只是平靜地開口:“而且,作為唯二未被【藥師】融合、僥幸存活下來的【豐饒】令使,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不計代價地殺死【藥師】,你們口中的【帝弓】,將再無狩獵【豐饒】的可能。”
“不僅如此,在仙舟聯(lián)盟以及所有豐饒之民被【藥師】融合之后,下一個會被【異融】所吞并的,便是【巡獵】的星神——【嵐】!”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羅剎的神色逐漸變得悲憫而癲狂,“再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吧,在升格為星神之前,【帝弓】曾是仙舟拒絕【豐饒】賜福的英雄,但無人知曉……”
“他的存在,便是最為完美的【豐饒奇跡】,故而——祂,也在【藥師】的‘食譜’之上。”
“或者說,祂的存在,便是【藥師】親自為自已留下的后手——所謂【巡獵】,出自于【豐饒】,也終將歸于【豐饒】。”
“如果【嵐】不能將【藥師】徹底殺死,那么祂就會被【藥師】所并合!”
“所以,現(xiàn)在,該告訴我你的答案了,景元將軍——”
羅剎幾乎已經(jīng)站在了景元身前一臂之內(nèi),那張俊美邪異的面容占據(jù)了這位神策將軍的絕大部分視野,而景元的目光卻依舊冰冷、憎惡。
他并未在意,一手托著那盛滿【毀滅】金血的葫蘆,一手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西洋細劍,雙臂展開如同天平的兩端,還自顧自地為景元放上了兩枚完全不對等的砝碼——
“一邊,是你發(fā)誓守護的羅浮人民。”
“一邊,是整個仙舟聯(lián)盟、【帝弓司命】以及全寰宇生靈的未來。”
“孰重孰輕,該怎么選,我想將軍你……定然心中已有決斷!”
“……”
景元沉默片刻,忽然釋懷地笑了,“哈哈……今日為了殺死【壽瘟禍祖】,犧牲羅浮,保全聯(lián)盟,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弒神妙計?”
“那明日為了殺死【燼滅禍祖】,是不是就該犧牲整個聯(lián)盟,或者某一片無辜星域的所有生靈了?”
“犧牲小我,保全大我……這樣的先河一旦打開,往后便是無窮無盡的取舍與分割!直至整個寰宇僅存一人,再無分割的可能!”
他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如【巡獵】的鋒鏑,只是向著敵人,便百折不回、直至洞穿獵物的咽喉,“抱歉,兩位……你們的計劃,我不敢茍同!”
“所以,接下來——該用我的方案解決問題了。”
在羅剎和鏡流詫異的目光中,景元忽然從衣兜里取出一物,沒等兩人看清那物體的具體造型,它便被瞬間捏成了粉末!
下一秒,一道朦朧如青煙般的虛幻人影憑空出現(xiàn)在他身旁,面容模糊,只能看出是女子身段,但氣質(zhì)英武絕世,不怒自威。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好似有千軍萬馬,列陣在前!
“景元元,遇到麻煩了?”
景元苦笑一聲,事急從權(quán),他沒有在意女子打趣般的稱呼,徑直開口道:“是的,華……元帥,羅浮要面臨滅頂之災(zāi)了。”
“嗯,虛陵仙舟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虛幻人影負手而立,衣袂飄舞,周身清氣縈繞,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
景元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夠,元帥,我需要【帝弓】的一箭。”
“射哪?”
那女子虛影似乎完全相信景元的判斷,說話之間,便已經(jīng)取出了一把如同無數(shù)星辰熔鑄的大弓!
“羅浮,建木!”
景元說完,大手一揮,身后熔金般的巨神身影拔地而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羅剎與鏡流身上,冷聲道:“拿下!”
“好吧,看來你沒有選擇和我們站在一起。”
羅剎無奈地攤了攤手,并未進行任何抵抗,就這么和鏡流一起被周圍一擁而上的云騎士兵給捆綁了起來,押入幽囚獄。
“……”
景元不再猶豫,駕馭神君,直奔建木而去!
在【巡獵】的光矢降臨之前,他會將所有的敵人,都拖在鱗淵境內(nèi)!
而這一箭,便是他最后的“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