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直視一位完整的【凋亡與異融之神】,即便有有【癡愚】與【腐敗】作為對抗,葉蒼的身體依舊發生了不可名狀的變化。
一只又一只異色的瞳眸好似鱗片一般從他的身體上睜開,從雙足蔓延向軀干,從體表內嵌入五臟六腑之中。
他手握杖刀,腦海中回想起自已所見的一切,雖未能一睹那位詭厄之神的真容,但他還是清楚地察覺到了祂的無處不在
這【異融】之下羅浮的每一只手、每一只眼睛,都是【藥師】身體的一部分。
無窮無盡,而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多。
故而葉蒼隨意的一瞥,便清楚地看出那億萬萬手與眼的本質,乃是一位完整神明軀殼的一部分——
【豐饒星神:藥師】
命途:豐饒
詭道:凋亡、異融
位格:星神
光錐:無
星魂:★★
遺器:無
行跡:?
信息:令諸有情,所求皆得。
祂是眾生哺育者,樂土之神,旨在令生命興盛不熄。
祂是從不拒絕祈愿,不忍視衰亡和病痛的星神,平等回應所有生物的祈求,包括智慧生命與原始物種。
不論是非,不論善惡,不分貴賤,亦不計后果……豐饒的賜福,本就是如此一視同仁的存在
然而,這一切……都在承接了那【均衡】分離的兩份詭厄之災后,悄然發生了改變——
「祂以血肉哺育眾生,因而眾生的年輪之內,皆有其誕于樹心的一點。」
「領受【豐饒】賜福者,也必將承受【凋亡】之苦。」
「凡人終有一死,何不令其歸于真正的永恒?」
「他們曾經從祂的神軀中分離,而今,他們渴望著回歸……」
「有如溪流歸于大海,林木追逐太陽,蹣跚學步的稚子奔向乳母的懷抱……」
「緣何萬物必要消亡?」
「宇宙間必有一方靈藥,足以醫治名為「短壽」的頑疾。」
于詭厄的扭曲之下,慈懷的藥王得出了祂的答案——
「藥王慈懷,建木生發。」
「【異融】眾生,同登極樂。」
……
何等扭曲而瘋狂的宏偉意志啊……一位瘋狂的樂土之神,遠比葉蒼想象中的還要可怕、難以名狀。
即便祂的出發點是好的,但葉蒼的建議是希望祂不要出發。
因為不忍直視萬物的消亡,便讓萬物成為祂的一部分?
直至世間不再有生老病死,因為蕓蕓眾生都是永恒不滅的【豐饒】之神……這樣任性而一廂情愿的做法,簡直聞所未聞!
這和【琥珀王】自顧自地在那里筑墻以至于“貝洛伯格拒絕死亡”又有什么區別?
那【存護】寰宇的存在令萬物【腐敗】。
那【豐饒】眾生的存在令萬物【異融】。
這么一看,貌似還挺配?!
如果不是【克里珀】已經噶了,真想讓祂們兩個湊一塊兒好好交流交流心得啊……當然,這事兒不能讓月先生知道,因為他是堅定的“藥嵐黨”。
“……”
葉蒼承認自已苦中作樂的本事還挺能緩和氣氛的。
至少,在這至暗時刻里,他還有心情去開三位星神的玩笑。
但,現在的他,必須要抓緊時間開始回溯了。
為了提前體驗一下【凋亡】和【異融】,他稍微壓制了【腐敗】的力量,以至于自已的半截身子都已經融入了【藥師】的軀殼之中,與那蕓蕓眾生的意志糅合在了一起。
伴隨著一只又一只手臂如同花朵般在他的血肉之上盛開,他將那鋒利的【詭】刀架在了自已的脖頸之上,任由刀鞘緩緩向下滑落,輕聲低語道:“愿為逝者哀哭……”
攜裹著【虛無】之力的刀刃輕易劃開那脆弱如紙的皮肉,這往日里無往不利的殺敵一刀,而今被他毫不猶豫地斬向了自已!
只是,在那冗長的吟唱結束之前,恍惚之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哀嘆——
“果然……還是做不到嗎?”
沒等他理清那聲音的來源,下一秒,毀天滅地的光矢從天而降!
宛如恒星爆發般的光芒吞噬了整座仙舟羅浮,包括那被【藥師】融合之后的羅浮眾生,都在這【狂獵】的光矢之下無所遁形,盡皆化為塵埃。
這一幕,落在那身形不知橫亙多少光年的【異融】之神面前,便好似祂那億萬萬只手掌之中的一只,食指與拇指之間忽然蹦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火花。
而便是這微不起眼的一點小小火花,其所代表的,便是一個世界的消亡與毀滅。
無聲無息。
沒有【神鑄琥珀之王甲】的庇護,葉蒼的血肉之軀幾乎可以說在瞬息之間,便被那可怕的光矢所熔毀、蒸發,整座羅浮仙舟、乃至建木,都無法抵擋那極致的殺傷之力,頃刻間湮滅成灰,甚至連渣都沒有剩下。
他不知道是誰射出了這一道光矢,但從這一箭能夠輕易湮滅【藥師】融合之下的羅浮仙舟來看,即使不是【嵐】本神,也應該是那位傳說中的云騎元帥了。
世界蛻變為凝滯的灰白之色,葉蒼的意識升上高空。
在他做出下一周目的決斷之時,無數重疊的畫面自身下展開——
即便已經升至不知多遠的深空之中,以高維的視角俯瞰下方那無邊無際的詭厄之神,他仍是無法窺探出祂的全貌,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或是手掌、或是眼睛的小點,不計其數。
他的心情分外凝重,因為到目前為止,他仍然不知道這個死局該如何破解。
而更令人心生絕望的是——
僅僅是【藥師】的降臨,還只是這張棋盤的冰山一角!
此局為三神對壘的棋弈,三條【命途】,六重【詭道】,在這第一周目,他才僅僅見證了其三分之一!
還有那終會帶來【詭厄終焉】的【寂靜與淵暗之神】,以及狀態完全未知的【嵐】……當這兩位現出真身的時候,又會給自已帶來怎樣的恐怖與絕望?
葉蒼不知道,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更甚往昔。
他緩緩閉上雙眼……
這樣的死亡回溯,還不知道要重復多少次,才能在他的【劇本】之上,鐫寫下足以扭轉乾坤的一筆。
他不知道……
而在那之前,他所能做的,只有向前……向前。
“……”
來自深空中的引力忽然前所未有的強烈,似乎有什么在瘋狂拉扯著他的魂體,葉蒼警覺地睜開雙眼,而后便看到了令他驚駭欲絕的一幕——
那原本靜止的宇宙背景帷幕之上,無數扭曲、詭異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已!
直到其中的一顆眼球轉動了一下,他才猛然回想起了一個極為可怕的事實——
死亡回溯,并非絕對的靜止,亦非絕對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