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來不及細想,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白發女子,同時翻掌取出了自已的《死亡日記》,目光低垂,開始迅速瀏覽上一周目的全部記錄——
第一周目,記萬物【異融】的手與眼。
至于內容……走了一半的鏡流線,大致了解到了鏡流、羅剎二人的目的,以及幻朧和四位絕滅大君的計劃。
最終,于建木生發之下,引來【凋亡與異融之神】的神降,整座仙舟羅浮被那【藥師】所融合,成為了樂土之神神軀的一部分
第一周目,至此結束。
情報有限,但也足夠可觀,以此作為推導……葉蒼已經明白這一周目自已該去做什么了。
當然,在那之前,他必須弄清楚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為什么鏡流會保留有上一周目的記憶?
是回溯出了問題,還是其自身存在某種特殊性?
還是說……因為【異融】的影響,導致仙舟羅浮的所有人都保留了上一周目的記憶?
葉蒼轉頭四顧,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羅浮民眾與巡邏的云騎士兵……很快便否定了第三個猜測。
如果所有人都記得上一周目發生的事情的話,那么星槎海的港口街道上就不該是這么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
像鏡流這樣心性堅韌的存在畢竟只是少數,她可以當做一切無事發生,但那些普通人乃至于幼童,不可能也跟她一樣無動于衷、將那末日到來的絕望記憶深埋于心底,而不顯露出半點異樣。
看著這眼前寧靜安詳的羅浮,誰又能想到——就在方才,它已經從一個“【異融】眾生”的輪回結局之中走出?
兩人并肩而行,向著星槎海之外走去。
因為這一周目葉蒼沒有大張旗鼓地用“殘夢盡染,一刀繚斷”打草驚蛇,故而此時的星槎海并未戒嚴,依舊是一副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的熱鬧模樣。
鏡流面無表情地掃視著街道上的人與物,緋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羅浮的一道道景致,似乎想要努力探尋些什么。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么我會記得與你之間發生的一切?”
她忽然開口,轉頭與身旁的高瘦青年對視。
葉蒼點了點頭,攤手道:“對,畢竟上一周目的事情,連我自已都不記得,更何況是你。”
鏡流凝視著他的眼眸,未能從中得到自已想要的答案,于是耿直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在尋找答案。”
“我只是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經歷了一次回溯,在此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但,唯有一件事是例外的。”
她轉過身,回望星槎海那人頭攢動的港口與集市,緩緩開口道:“關于你,和與你所經歷的一切……我全都記得,而且一清二楚。”
“是嗎?”葉蒼微微一愣,而后略顯歉意地說道:“抱歉,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沒關系。”
鏡流倒是并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和責怪之色,她依舊像是初見之時的那道冰冷月光、一把為殺敵而生的利劍。
“如果你不記得的話,我為你記住就是了。”
葉蒼愕然回頭,卻見那如月華般清冷的白發女子已然走遠,無奈輕嘆了一口氣,只好快步跟了上去,語氣平靜地開口道:“總之,鏡流師傅,和我說說上一周目的事情吧……我做個參考。”
“可以。”
鏡流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前方道路中央周身懸浮著數柄飛劍的黃發少年,后者也在看著她和身旁的葉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熟人?”葉蒼自然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氣氛,但對于眼前的少年,他毫無印象,只是在看到那少年周身環繞的飛劍之后,眼前一亮,“鏡流師傅!我要學這個!”
鏡流:“……”
她輕嘆了一口氣,男人都是笨蛋嗎?
即便回溯一次,他還是說出了和回溯之前一模一樣的話語,甚至連語氣神態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沒有學習的意義。”
“我不會,也不會教。”鏡流習慣性地開口,而后便打算直接越過彥卿,無視那位手下敗將的少年,繼續趕路。
但那黃發的云騎驍衛卻是目光一凝,忽然開口叫住了二人:“兩位請留步!我看兩位有些眼熟,可是在哪里見過?”
鏡流腳步不停,不予理會,“走,不管他。”
“……”
葉蒼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年話語中的不妥,皺眉道:“鏡流師傅,他在上一周目中也說過看我們面熟嗎?”
“……”
鏡流略微思忖,篤定地搖頭道:“沒有,你是說……”
“嗯,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因為【異融】的影響,讓羅浮的所有人對上一周目所發生的事情存在一種模糊不清的印象?”
“而鏡流師傅你之所以會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你……比較強的緣故?”
鏡流認真思考了一下葉蒼的推測,秀眉微蹙,頷首道:“有可能,但……有待驗證。”
“唯一的問題是……為什么我對其他事情都毫無印象,唯獨對你的事情卻記得格外清楚?”
葉蒼攤了攤手,聳肩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不能是因為師傅你對徒弟我圖謀不軌吧?”
鏡流:“……”
兩人交談之間,一把飛劍從天而降,釘在了前方的必經之路上。
葉蒼不用回頭,就已經聽到身后少年那故作嚴肅深沉的嗓音:“兩位化外民,行跡如此可疑,莫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葉蒼嘴角抽搐,轉頭看了眼師傅那好看的側臉,小聲道:“這孩子……一直都這么勇嗎?疑罪從無的道理難道他不懂?”
鏡流盯著那柄顫鳴的小劍,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什么印象了,當時你應該是已經離開了。”
“那……當時是你親自和他交的手?”葉蒼又問。
“嗯。”
“那好辦了!”
黑衣青年迫不及待地捋起袖子,露出那纏滿繃帶的干瘦手臂,將手中杖刀橫在身前,右手緩緩落于刀柄之上,咧嘴一笑:“這次,該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