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如陰霾籠罩、死灰遍地。
所有在場的旁觀者們都震驚地看著那爭論中的二人,消化著他們話語之中的龐大信息……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過往關于世界、命途與星神的一切認知都仿佛被頃刻間顛覆,唯余下濃濃的疑惑與茫然。
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石桌對面的白衣青年,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緩和氣氛的吐槽已經在其口中醞釀,但這次,她識趣地什么都沒有說。
以至于坐在旁邊的粉發少女都忍不住多瞅了她幾眼,一副驚為天人的樣子。
“恕我,不敢茍同。”
葉蒼緩緩開口,神色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平靜,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一位完整的【狂獵與刑勠之神】,絕非聯盟可以掌控的力量,【嵐】的理智也會被徹底侵吞……”
“以犧牲一條【命途】、一位星神、一群行走于這條命途之上所有命途行者的生命作為戰勝【豐饒】、戰勝【凋亡與異融之神】的代價,未免太過慘烈……而且后患無窮。”
他飲下一口苦澀的茶水,沒有繼續闡述自已的觀點,因為他知曉,在絕對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沒有實例佐證的言辭都是徒費口水。
正所謂“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除非自已有更好的、更完美的答案……否則就算是說再多的大道理,又能怎樣呢?
于事無補。
“我們自然考慮到了這場‘狂獵之戰’過后所會遺留的隱患,也提前準備好了后手,為失去云騎與【帝弓司命】庇佑的仙舟之民留下了退路。”
景元微微垂眸,自嘲一笑——笑自已身為云騎的將軍,背負萬千羅浮之民的生死存亡,竟也會開始相信那所謂的虛無縹緲的奇跡,將希望寄托在一位來路不明的外來者身上。
別說眼前的青年早已走下神壇,就算他仍是【補天司命】,又能如何?
天垣之神的意志向來高遠,不在一城一地、幾艘小小的仙舟,而在整個寰宇、庇護整個銀河本身。
這個宇宙每天都有星球的毀滅,文明的滅亡,仙舟聯盟也不過是那燦爛文明的群星之中稍微亮眼的幾顆罷了。
更何況這還涉及到了【命途】與【詭道】之間的交鋒,任何人、哪怕是星神摻和于其中,都會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整個寰宇的星神都已遭受詭厄的侵染,自顧不暇,誰又能有那閑工夫來向仙舟聯盟伸出援手呢?
所以,仙舟聯盟無法求救,只能自救。
而他們,也是這么做的。
“我無心多說些什么……但,時間會證明你們是錯的。”
葉蒼站起身,目光望向亭臺之外,眺望那天舶司所在的方向,輕聲說道:“先不說還有一位【寂靜與淵暗之神】在暗中窺伺,就算我為你們排除了所有來自【毀滅】的干擾,又能如何?”
所以,這一周目,我將親眼見證你們的結局。
然后……下一周目,告訴你們錯在哪里。
“繼續你們的‘狂獵之戰’吧,四位絕滅大君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他放下茶杯,擺了擺手,起身走向涼亭之外,頭也不回地說道:“好了,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景元師兄,你應該還有話想要和我的同伴們說吧……那就不打擾了。”
“鏡流師傅,我們走。”
鏡流平靜起身,對于葉蒼的自作主張并無芥蒂,朝景元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的同時完成了告別,三兩步追上那白衣男子的身影,輕聲問道:“去哪?”
“當然是……狩獵一位絕滅大君。”
青年的回答也是簡單粗暴、霸氣十足,仿佛在他眼中,狩獵一位【毀滅】的大君與屠宰一只羔羊并無區別。
“我也要去!”
星核精叼著一塊棗糕快步跟了上來,一聽說要狩獵一位絕滅大君,她的眼中便滿是興奮之色,頗有些躍躍欲試的味道。
“不行。”
葉蒼轉過頭,看了一眼她那吃花了的臉蛋,嘴角滿是油漬和食物碎屑,無奈地停下腳步,從背包里取出紙巾幫她擦了擦,而后微微俯身,語重心長地開口道:“目前明面上的絕滅大君只有一位,其余三位都在暗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躥出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會對羅浮甚至是列車組動手。”
“而你是列車組的實力擔當,我需要你來保護大家……明白嗎?”
“不明白。”
星眨了眨眼睛,趁著眼前青年給自已擦嘴的功夫,突然朝他使了個眼色,而后張了張嘴,無聲地比了個唇形。
葉蒼微微一愣,而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已已經明白,旋即正色道:“乖,聽話,這邊就交給你了。”
“好吧。”
星遺憾地聳了聳肩,沒有繼續死纏爛打,而后兩眼放光地轉過頭來,繼續將目光鎖定在了桌上的茶點小吃之上。
啥也別說了,繼續干飯!
既然小葉子那邊不需要自已出馬,那就貫徹一位銀河干飯俠的基本原則——吃好喝好,肚子要飽!
干飯都不積極的人,怎么有力氣去開拓一個又一個的世界?
葉蒼沒有多做停留,微笑轉身,向著神策府之外走去。
鏡流跟在他的身旁,突然開口道:“不多和你的朋友們聊聊嗎?趁著現在還有時間……”
“什么叫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啊?鏡流師傅,你這話里似乎有話……”
白衣青年回味著身旁女子的話語,也是琢磨出味來了:“我想,你大概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嘛,算了,我不打算揭你的傷疤,也對你的過往八卦沒什么興趣……”
“從景元和我同伴們的反應來看,或許回溯對他們產生了影響吧……但這影響也沒有大到對世界線產生變動的地步,所以——”
葉蒼微微停頓,自嘲道:“或許正如我所說的那般吧……我們是特殊的,鏡流師傅,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孽緣?”
“……”鏡流沒有接話,她用冷漠掩蓋自身的痛苦,但,如果他們一直找不到破局的辦法,一直這么無限死亡循環下去,很快……
這份冷漠也會變成迷惘,而痛苦,則會化為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