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自知這副軀體已經瀕臨極限,源血詛咒、魔陰身、【狂獵】、【凋亡】以及那高懸于頭頂、隨時都有可能如天災般降臨的【異融】。
她還能挺過多少次回溯呢?
她的這一份特殊,又會在哪一個周目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所以她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兩人如宿命般在此相逢,而后同行。
或許,也終將如宿命般在某一刻到來之時訣別……只是這一次,鏡流希望,茍延殘喘的那個人,不再會是自已。
離開神策府之后,兩人一路無話,直奔天舶司而去——
第二周目,第一日,仙舟羅浮一切如常。
葉蒼和鏡流二人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便在星槎海港口找到了正在被一群豐饒孽物追殺的棕發狐人女子。
看著她那一副戰戰兢兢、泫然欲泣的樣子,葉蒼甚至都覺得有些好笑。
于是,沒有意外,一場俠客傳記中經常出現的英雄救美情節就這么平平淡淡地發生了。
“……”
葉蒼面無表情地一揮手杖,縈繞著暗金色虛數能量的虛空裂隙如同刀割一般撕裂了小半個港口,那些追殺“停云”的豐饒孽物盡數被虛空裂縫所絞殺。
從出手到完事,攏共也就一個眨眼的時間,“停云”甚至還沒來得及嬌喘上幾聲,擠出幾滴我見猶憐的淚珠,好好發揮一下自已的影帝級演技,身后的戰斗便已完畢收工。
她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呆呆看著那一地殘破的怪物尸體,而后低頭抹了抹眼淚,佯裝長出了一口氣的樣子,小手輕拍胸脯,嗓音嬌柔的開口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名喚‘停云’,乃是天舶司接度使,鳴火商會的代表……”
一套八面玲瓏、行云流水的自我介紹完畢,狐人女子莫約是感覺自已的人設應該是立住了,于是嫣然一笑,“恩公若是不嫌棄……”
“不嫌棄……救命之恩,用你的身體償還就行了。”
葉蒼微微一笑,直接用未出鞘的杖刀一擊貫穿了狐人女子的胸膛,在對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反手一個“回合制游戲”將其定在了原地。
“你……”
幻朧的眼中滿是震驚、恐慌、疑惑和怨毒,似乎是在詫異葉蒼為何一眼便能看破自已的偽裝。
而葉蒼也沒有與她解釋的意思,將纏滿繃帶的右臂輕輕搭在了狐人少女的頭頂,揉了揉她那柔順的腦袋和狐耳……如果無視少女胸口那根將她完全貫穿的漆黑手杖的話,這一幕還真像是一位年長的兄長與調皮妹妹的溫馨互動。
但,唯有身處那只封印著【腐敗】污染的手臂之下,幻朧才真正意識到了詭厄之災之所以為詭厄之災,【詭道】之所以為【詭道】……便是這絕對的、無差別的概念級污染。
萬物腐化,無法抗拒,無論是令使,還是星神,都不例外。
這是不應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力量,完全針對于所有【命途】的詭異法則。
短短幾個呼吸間,幻朧那頗為喜愛的姣好身軀便已腐爛得千瘡百孔、不成人形,膿血與腐敗物嘩啦啦向下滴淌,而眼前的男人只是漠然地俯視著她,如同打量一只卑微的臭蟲,面無表情地問道:“還有遺言嗎?”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
“啪——”
葉蒼的手指稍稍用力,幻朧的腦袋便已當場爆開,身形更是直接化為腥臭的膿水,瞬間攤滿一地。
一位絕滅大君的生命在他的指間稍縱即逝,連一點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即便這并非幻朧本體,這壓倒性的強大也足夠駭人聽聞。
他低頭看了眼幻朧那完全腐爛成肉糜的尸體,緩緩開口道:“只是禮貌性地問一句而已,我可沒說要聽你的遺言。”
“……”
鏡流微微皺眉,看著那些漫延到自已腳邊的腐敗液體,心念一動,徹骨的寒氣自腳底擴散而出,頃刻間凍結了那些惡心的腐敗物,同時開口提醒道:“小心,她是歲陽,別讓她跑了。”
“我知道。”
葉蒼隨手甩去手杖之上沾染的腐敗物,目光瞬間鎖定了一團遁向虛空之中的歲陽火精,冷笑道:“想走?帶點伴手禮唄!”
下一秒,漆黑破碎的聲波狀冠冕浮現于他的頭頂,而他則以回合制游戲鎖定了那團試圖逃逸的幻朧分身,不急不緩地向其發射了一道定向的【癡愚】孤波。
而后,在那孤波命中幻朧的分身之前,他又秒撤回合制游戲,放任那一縷歲陽火精遁走,回歸幻朧的本體。
于是,在仙舟羅浮之外的某一片星域,一聲悶哼自幽暗的深淵中響起——
絕滅大君幻朧,被緊隨那一縷分身火精之后的定向【癡愚】孤波擊中,當場斷開連接……提前殺青。
威脅羅浮的四位絕滅大君,已解決其中之一。
“好了,幻朧的本體中招了,下一個——鐵墓!”
葉蒼拍了拍手掌,干脆利落地結束了戰斗,轉身微笑抬頭,向著一只懸停在自已頭頂的機巧鳥豎起一根手指,“景元師兄,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希望仙舟聯盟……也一樣。”
“……”機巧鳥不語,只是沉默地拍打著翅膀。
于是,葉蒼和鏡流二人并未停留,轉而向著港口的另一邊——星穹列車的扣押之地走去。
這一次,即便他并無上一周目的記憶,但他還是本能地選擇了讓鏡流在車廂外等候,自已則獨自一人返回列車車廂,看著陰暗籠罩之下的列車長廊,緩緩開口道:“黑塔,我回來了。”
“……”
無人應聲,葉蒼也不著急,借著窗外投下的昏黃夕陽的光芒,他邁開步伐,徑直向著自已的房間走去。
而后,突兀地——
一雙冰涼、堅硬的人偶手臂從身后環住他的腰腹,將那戴著柔軟蓓蕾帽的小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背脊之上,埋頭不語。
“……”
沉默,如同難以分離的蜜與酒,醞釀著紫百合花的香甜氣息,靜謐而美好。
一瞬的甜美,便仿佛將化作永恒的回甘,蕩漾于與唇舌之間。
無需任何言語的粉飾,他眼中的溫柔便已勝過一切華麗的辭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