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目,第一日,仙舟羅浮——
無事發生。
或許是因為沒有某根攪屎棍攪渾這潭死水的緣故吧,羅浮的水下暗流涌動,水面則一片寧靜祥和、波瀾不興。
但,越是這樣詭譎的平靜背后,那暗潮之下所潛藏的危機,便越是恐怖,如同積蓄陰燃的地火,只在某一刻到來之時,便噴薄而出,從巖根涌向地隙,化作隆起的爆烈火山!
第一周目他什么也沒做,便是以萬物【異融】、羅浮隕滅收場。
而第二周目,他想要排除絕滅大君的干擾,將危機集中爆發的時間線盡可能往后拖延,但卻在狩獵完幻朧之后被鐵墓暗算,功虧一簣。
那位絕滅大君也是虧賊,知道除了列車組的同伴以外,黑塔是少有的葉蒼沒什么防備之心的存在……經此一役,葉蒼事后復盤,仍然沒有想清楚這么私密的消息鐵墓是怎么知曉的,難道它偷偷看了自已和黑塔的聊天記錄?
“所以,你還要躺到什么時候?”
頭戴紫色軟帽的棕發人偶少女微微垂眸,紫水晶般的眸子凝視著躺在自已“膝枕”上遲遲不愿起身的青年,秀眉微蹙。
“又沒關系,反正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你要忙就去忙吧,我再睡會兒。”
葉蒼慵懶地抬起眼皮,與黑塔人偶對視著,只是呵呵一笑,絲毫沒有起床氣可言。
人偶那堅硬的大腿作為枕頭的舒適度實在是不敢恭維,但他難得有如此的心安與閑暇的時刻,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
身體的機能依舊在以緩慢而穩定的速率恢復,這是他第一次在死亡回溯之后依舊遭受重創,身心俱疲。
既然有了第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最后連死亡回溯本身都有可能出現大問題,不得不防。
怎么說呢……累了,毀滅吧!
如果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在乎的人,真想就這么開擺算了……但他不能,此時此刻他也算是理解月先生有家不能回是什么樣的感覺了。
“我提醒你一句,絕滅大君鐵墓正在嘗試攻擊人偶的防火墻,如果你還要繼續躺著的話……”
黑塔人偶話音未落,黑發青年已經騰地一下坐起身,那還有先前病懨懨的樣子,儼然是一副精神抖擻,如臨大敵的狀態。
“鐵墓!真是陰魂不散啊!”
葉蒼感覺自已對這個名字幾乎要ptsd了,除了這位看不見摸不著的絕滅大君以外,還從未有其他大君給自已帶來過如此大的挫敗感。
雖然對方克制自已的手段主要來自于【寂靜與淵暗之神】,但那也足夠陰險、防不勝防。
葉蒼已經可以想象那種無孔不入的滲透有多恐怖了,只要鐵墓依舊存在于羅浮之上,他和這艘仙舟座艦便永無寧日可言!
鐵墓可以操控黑塔人偶靠近自已,自然也能操控金人、機巧鳥給自已來個背后偷襲,或者最干脆直接地黑進自已的魔鏡之中,然后給那位【寂靜與淵暗之神】發送自已的坐標。
那樣的話,可以說——這個電子病毒的狐假虎威之術簡直克死了自已,也將自已限制得死死的。
“去太卜司找那位羅浮的太卜借用一下他們的玉兆陣列吧,還有……”
黑塔人偶說著,微微一頓,語氣略顯不屑地說道:“星核獵手們不也在仙舟羅浮出沒嗎?那個星核獵手的駭客小姑娘,她把我和螺絲屏蔽了,你試試能不能聯系上她。”
“她雖然個頭不高,但駭客的本領還是夠看的,讓她給螺絲打打下手,能夠更快地將鐵墓解決。”
“好,我試試。”
葉蒼抬手喚出黑塔魔鏡,將其橫在身前,手指迅速劃過自已的通訊列表,找到了備注著銀狼的聯系人,一看ID——|賬號已封禁|,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賬號怎么被封了?”
黑塔人偶聞言,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說道:“她拉黑了我和螺絲,我和螺絲封了她的賬號,就這么簡單。”
說完,還不忘補充上了一句:“世上沒人能負我,我無法聯系上的賬號,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葉蒼:“……”
他忽然感覺一陣惡寒,想起之前在雅利洛-VI的時候自已貌似鴿了黑塔挺久的,總而言之……感謝黑塔女士的不封之恩!
“那沒辦法了,我去找卡芙卡和刃吧……他們星核獵手內部應該有自已的聯系方式。”
葉蒼站起身,低頭看了眼身上嶄新的全黑英倫風西裝,上身是布料細膩的貼身灰色襯衫和燕尾服西裝,西服的布料不知是何材質,但毫無縫紉的痕跡,一看就名貴得很。
下身則是一條冰涼得體的長褲和點綴有金屬裝飾物的灰黑皮鞋。
除此之外,衣袖和外套下擺之處還繡著像是文字般的紫色紋路,胸前別著一朵紫百合干花,袖口處有著白色百褶花邊樣裝飾……
僅僅是這些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源的審美和細節,他不用問就知道是誰的手筆,當下也不忸怩拖沓,微微點頭道:“多謝,我很喜歡。”
“嗯,之前那個自稱刃的男人還和我同行了一段路,不過我把他跟丟了。”
黑塔人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衣著得體的高瘦青年,臉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滿意之色,仿佛在打量著自已的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去吧,不要逞強,萬事小心。”
“好。”
葉蒼從背包中取出自已的異形金屬杖刀,隨手甩出個漂亮的棍花,感慨自已果然還是學到了幾分鏡流師傅的精髓,于是揮手與人偶告別,轉身向車廂之外走去。
黑塔并未起身相送,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消失在車廂盡頭的隔門之后,而后切斷了與人偶之間的鏈接。
于是原本靈活生動的少女人偶緩緩垂下腦袋,進入了待機模式。
列車車廂之外,白發女子雙手抱臂,緋色的眸子眺望遠處的云海,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需要我提醒你嗎?”
鏡流輕聲開口,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說吧,我捋一捋。”
葉蒼將手杖拄在地面,翻手將《死亡日記》取出,開始對照著鏡流的描述復盤起上一周目的全部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