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巡獵】的意義從來都不是獵殺本身,那被扭曲之后的【狂獵】與【刑勠】才是!
【巡獵】是“復仇”,由弱者向強者、強者向更強者揮出的刀刃!
【巡獵】是“拯救”,由獵手向壓迫者、欺凌者、為惡者射出的鋒矢!
仙舟聯盟狩獵豐饒獵物,但狩獵并非全部,還有救贖……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支由仙舟人、狐人、持明族及眾多化外民共同組成的強大聯盟!
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熾熱,身上的凰羽仿佛瞬間鮮活了過來,其腳下的【命途】長河已然清晰可見,形同實質。
她終于動用了自已最后的【空想】備份,毫無保留,于這【狂獵勠淵】之中,將【巡獵】命途的長河顯現而出。
以半條被【空想】所復刻的【巡獵】,對峙完整的【狂獵與刑勠之神】這是何等的挑釁?
甚至可以說是自尋死路。
但華別無他法,因為隨著星穹列車向著那位倒懸的神明殘骸靠近——來自整個深淵的攻擊與反撲,已然降臨!
轟——
無數血柱自血海中拔地而起,化作一條條面目可怖的血龍,直奔星穹列車所在,試圖阻攔其前進的道路!
同時萬道觸須自那血霧氤氳的天穹垂下,攜裹著磅礴的規則之力,瞬間將列車前方的銀軌擊碎,連帶著空間都隨之塌陷開來,被血氣所填滿。
那些垂下的觸須編織成幕墻,如同一座望不到盡頭的山岳,就這橫攔在列車與倒懸神骸之間,睜開數以萬計的眼睛,凝視著絲毫沒有減速跡象、主打一個撞破南墻也不回頭的星穹列車。
那數以萬計的目光之中,沒有慍怒,只有慈愛與憐憫。
而后,密密麻麻的嘴巴,自那些眼睛周圍張開,口吐人言,整齊而劃一:“眾生皆苦,唯吾永恒!”
“藥王慈懷,同登極樂!”
然而,回應它們的,唯有一只振翅而起的火凰,以及于那浩蕩【巡獵】命途長河包裹之下,加速向著肉墻撞來!
“巡獵之矢,永不回首!!”
在列車接觸那血肉觸須的高墻之前,華的拳頭早已如烈陽般鑿穿了那無數眼睛與嘴巴密布的肉墻,而疾馳的列車也已化作湛藍的流光,一頭撞入那無數血龍交織而成的漩渦之中,向著那尊倒懸的神骸、發起了最后而盛大的沖鋒!
列車駕駛室內,姬子的身形早已蒼老而佝僂,但她依然穩穩地站在操作臺前,指引著列車行進的道路。
而她手指的方向,即使銀軌已然破碎,但卻有嶄新的銀軌,正在列車的車輪之下、無限延伸!
“開拓之旅,永不止步!”
二者的信念仿佛于此刻產生了共鳴,【開拓】與【巡獵】的命途于此刻有了短暫的交匯,令二者的力量達到了頂峰!
幾乎是轉瞬之間,火凰與列車便已將所有的阻礙突破,一頭撞向那倒懸神明撕裂的胸膛——
只因在兩位令使的感應之中,那位拯救了仙舟羅浮的義人、星穹列車重要的同伴……就在前方!
他已與【狂獵與刑勠之神】完成了初步的融合,他就在那神骸的胸膛之內,于熊燃血焰與【異融】血肉的包裹之中……安詳沉睡。
不只是她們,列車內的所有人,此刻都已感受到了那位青年的所在,只因其所散發出的、與【狂獵與刑勠之神】迥乎不同的可怕神威,以及那倒懸神明頭頂緩緩旋轉的、如破碎聲波狀的漆黑王冠。
華曾感應到【巡獵】命途頂端的融合與變動,察覺到了葉蒼的存在正在與【帝弓司命】融合,她雖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前因后果與機理,但卻能夠藉此定位到葉蒼與【帝弓司命】的位置所在。
而姬子作為無冕的【開拓】令使,歷代眾引航員所祝福之人,她所指引的航向絕對正確,毋庸置疑。
當兩人的目的地焦聚于一點,毫無疑問,那就是葉蒼的位置所在!
他們,已然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然而,越是臨近終點,就越是代表著,最深沉的恐怖、危險、與瘋狂……即將到來。
嘎吱——
一聲悶響過后、列車的行進戛然而止,連帶著那只包裹著華的熾燃火凰也被無形而強大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神明的視線自深淵上方垂落而下,這次并非是【寂靜】的余波,而是一位詭厄之神的深沉凝視!
在那絕對的、無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一切運動的物體都將歸于永恒的靜止,無論是生靈還是死物,都將于神明死寂般的目光之下凝滯。
但,萬事終有意外——
于破碎銀軌延伸而至的盡頭,無邊血海與血氣的根源之地,那位倒懸著的神明忽然動彈了一下。
祂的頭發如血焰般熾燃,祂的面具早已破碎、腐朽,此正緩緩剝離、脫落。
于是——出現在那【狂獵與刑勠之神】面具之下的,是一張緊閉雙眼的、俊美而邪異的面孔。
如果此刻列車內的無名客能夠瞧見這驚悚而震撼的一幕,便會清晰地辨認出那張面孔的主人,正是與他們一路同行的伙伴——
無途行者,無名客葉蒼。
隨著那倒懸神骸異變的發生,空中的血霧愈發濃郁、粘稠,甚至連神明的視線都足以遮蔽!
隨著那源自【寂靜與淵暗之神】的凝視被血霧所阻隔,作用于星穹列車與華的那份絕對靜止的力量開始緩慢減弱。
借著這個絕無僅有的機會,華瞬間突破了【寂靜】的封鎖,那【巡獵】的凰焰幾乎將大海與天空點燃!
然而,不等星穹列車再次前進,無數畸形的血肉與觸須從天而降,再次將列車纏繞、包裹、融合!
僅僅是一瞬間,星獨自支撐的護盾便在神明的偉力之下扭曲、破碎!
那些血肉與觸須涌入車廂,無數眼睛與嘴巴在車廂的四面八方浮現、生長,凝視車廂之內的所有乘客。
不過這次,它們沒有再重復之前的話語:“藥王慈懷,同登極樂。”
而是沉默地凝視,冰冷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