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后一重深淵的平靜,有些超乎眾人的想象。
他們本以為好不容易穿越【凋亡融淵】,在付出了接近一半成員喪失戰(zhàn)斗力的代價之后,接下來將會面臨的,是一場無比艱險的大戰(zhàn)。
但真到了列車駛?cè)脒@一片血海之中后,他們這才發(fā)覺,這片世界安靜得有些異常。
目之所及,唯有無邊無際的血海、空中濃郁升騰的血霧,以及那血海之中沉浮的無數(shù)兵刃和刑具。
懷炎站在窗邊,凝望那些血海之中的古老兵器,輕聲一嘆,似乎是從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老伙計,甚至其中還有一些是由他的親手鑄造……
無一例外的,這些兵刃都在某一段時間內(nèi),消失在了仙舟聯(lián)盟的歷史記載之中、下落不明,或者已隨故主埋葬。
只是現(xiàn)在不知為何,這些兵器又出現(xiàn)在了這里,出現(xiàn)在了這片血海之中。
華站在懷炎身旁,沉默無言,與老者一同眺望那血霧氤氳之下的遠方。
她的精神力籠罩了整輛星穹列車,車廂內(nèi)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瞞過她的感知,同時她也在警戒著窗外,提防隨時可能發(fā)生的危險。
事實證明,她的防范并非多余,很快她便發(fā)覺那些血氣已然滲透過了星支撐的能量護盾,正在向著車廂內(nèi)滲透。
“小心。”
她只是簡短地提醒了一句,而后主動分散出自已的精神力,去吸收那些已然滲透進入車廂之內(nèi)的無形血氣。
這種鮮紅的氣體她簡直太熟悉了,她曾從【帝弓司命】的手中承接下了半條【巡獵】的命途,也曾試圖將這份污染【命途】的詭異力量進行剝離、尋找凈化它的方法……但殘酷的現(xiàn)實卻告訴她,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勞。
詭厄之災的污染不可逆,【詭道】的存在便等于命途本身。
星神都無法將其從【命途】中剝離,更何況是自已這區(qū)區(qū)的【巡獵】令使?
沒錯,那些滲入車廂內(nèi)的血氣,正是【狂獵】的力量……它并非純粹的氣體,而是一種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血氣只是它的表現(xiàn)形式,而華早已對它的影響習以為常。
除非是這座血海之中所有血氣都一同灌入她的腦海,否則只是滲透入列車的這點程度,還不足以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
“……”
無形的水波自華的腳下蕩漾開來,無聲無息,并未驚擾到車廂內(nèi)的任何人,包括正在打盹的幾個小老頭。
尤其是景元,本就喜歡閉目沉思的他,這下是真的眼睛都睜不開了,索性托著腮幫子閉目養(yǎng)神、小憩片刻。
老人家的精力終歸有限,更何況在【凋亡】的影響之下,他們體內(nèi)的生機也流逝了不少,就連原本意氣風發(fā)的飛霄此刻也變得沉默而消沉,一個人喝完悶酒之后呼呼大睡,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列車于血海之中飛馳,這最后的行程,沒有危險,只有壓抑。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就連素來以口無遮攔著稱的星核精也破天慌地變得沉默起來,小三月更是緊張地湊到她的身旁,尋求那些微的安全感。
漸漸地,這最后的一層深淵,他們也即將跨越。
當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窗外,他們已然抵達這片深淵與血海的盡頭——
世界的終極。
一位倒懸著的神明正被無數(shù)的血肉與觸須融合、捆縛,橫亙于血海之上。
祂的胸膛被撕裂,身上是熊燃不滅的血焰,雙臂已然與包裹這個世界的血肉融為一體,身上插滿了無數(shù)密密麻麻的兵器與刑具,鮮血如同瀑布般向著下方噴涌,仿佛整座【狂獵勠淵】的血海,皆是其體內(nèi)流淌的【狂獵】與【刑勠】之血。
“這是……何等褻瀆的場面啊……”
懷炎瞳孔收縮,凝望著那巨大的【帝弓司命】遺骸,感受著其中所蘊含的浩蕩神威,心中悲慟,老淚縱橫。
“帝弓……何至于此?”
“……”華沉默不語,凝望那可怖的神明遺骸,忽然心中一沉,低喝道:“所有人!低頭!”
“不可直視神明!”
她的提醒已經(jīng)足夠迅速,但還是晚了一步,狂躁的血氣自懷炎體內(nèi)爆發(fā),這個平日里和和氣氣、面容慈祥的老者雙目赤紅,精神已然受到了【狂獵】的影響,化作瘋狂的獵手,毫不猶豫地向著身旁的華發(fā)動了攻擊!
華的反應還要在他之上,掌刀后發(fā)先至,瞬間將身旁的小老頭兒敲暈,同時散開精神力,主動抽取其體內(nèi)的濃郁血氣。
只是凝視了【帝弓司命】的尸骸一眼,堂堂【巡獵】的令使竟是瞬間墮入【狂獵】的深淵,可想而知這種污染的滲透有多恐怖。
那倒懸的神明已經(jīng)不能繼續(xù)稱之為【帝弓司命】了,而是一位完整的詭厄之神。
盡管祂已然與另一位詭厄之神進行融合,但祂的危險性沒有絲毫減弱,甚至還要更甚。
華一時間有些茫然,他們真的能從這般恐怖的煉獄中,將那位義人救出嗎?
或者說,就算他們救出了他……接下來的局面又該如何收場?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因為這趟旅程本就是破釜沉舟之舉。
那位星核獵手的領袖——命運的奴隸·艾利歐,在羅浮之戰(zhàn)落幕之后,曾捎人給她帶過一句預言。
如果此番不能讓那位葉姓少年脫離三神【異融】的深淵,那么……寰宇的終焉,即將開始最后的倒計時。
太卜司的推演佐證了艾利歐預言的準確性,也驅(qū)使著身為云騎元帥的她下定了決心。
車廂內(nèi)的暴動已經(jīng)被迅速鎮(zhèn)壓,華挨個將【狂獵】的血氣從那些不幸中招的“好奇寶寶”體內(nèi)抽離,融入自已的身體與靈魂。
最后,她閉上雙眼,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那則有關星空的寓言——
「第一個萬年,獵手為生存搭箭。」
「第二個萬年,獵手為怒火張弓。」
「第三個萬年,獵殺成為目的本身。」
她睜開雙眼,心中早已做出了自已的決斷,同時也給出整個仙舟聯(lián)盟的答案——
「獵殺從來都不是目的」
「復仇與拯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