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你小子把本皇當成什么了?給你鍛造用的爐子嗎?”
燧皇氣急敗壞地開口,剛準備狠狠地痛斥體內黑發青年的惡行,就見其面無表情地一揮手,攜裹著濃郁【狂獵】氣息的血氣便已經凝成了一把血弓,正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它,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燧皇:“……”
這位歲陽老祖短暫地沉默一瞬,而后很快便將“大丈夫能屈能伸”的仙舟精神發揮到了極致,腆著臉笑道:“你小子眼光是真的逆天!沒錯!本皇就是這世上最強的鍛造爐!”
“看看外邊的焰輪鑄煉宮!看看這一整艘仙舟的動力爐!離了本皇啥都不是!”
葉蒼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燧皇自吹自擂……沒見過被人關起來當血包還這么驕傲的,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他將血弓凝固,丟給頭戴斗笠的小老頭兒,解釋道:“這是我的一位同伴用過的同款弓箭,你就用這個血弓胚子為她打造一把差不多的武器吧,還有這個……”
葉蒼說著,又用獵王之血凝聚出了一把長槍,正是一比一仿制丹恒的長槍“擊云”,無論是花紋還是輕重都完美復刻,與本體幾乎毫無分別,至于威力……在【狂獵】的加持之下,當然只會更強。
說白了,就是他打算把列車團的裝備全都升級一遍,還有那些雖然并未與星穹列車同行,但依舊義無反顧站在自已身側的摯友們,他自然也不會對他們有任何的虧待。
磨刀不誤砍柴工,在這個詭厄浸染之下危機四伏的時代,擁有足夠的實力和裝備,才能于亂世中保全自身,更何況……在與幾位詭厄之神打過“交道”之后,葉蒼已經深刻明白,僅靠自已,是無法面面俱到地保護所有人的。
就像這場三神對壘的棋局,他拯救了仙舟羅浮,又與同伴們完成了雙向的拯救,最終以這足可以稱之為慘烈的結局收場——
云騎軍的死傷慘重,神戰戰場周圍數個星系的生靈悉數滅絕,而那些被【凋亡與異融之神】融合的生命,即使獲得了新生,但事實卻是——他們也已經逝去了。
盡管這么說有些殘酷,但那些重獲新生的個體,與原本的個體,已經可以視作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學習、經歷與環境塑造了我們的記憶與人格,倘若過往的一切都被抹消,那么我們……還可以稱之為我們嗎?
葉蒼不愿在這些哲學的話題上思考太多,他愿為逝者哀悼,但也始終知曉,即使三度登臨神座,他也永遠無法拯救所有人。
所謂的“救世主”,一開始便是一個偽命題。
比起什么不吉利的“救世主”稱號,他更愿意將自已視作是一位守望者,一位兄長,一位找尋歸鄉之路的游子。
“……”
他以獵王之血將所有武器的原胚凝聚而出,又叮囑了懷炎和燧皇一些各自武器上的細節,最后望向那兩座金屬礦石堆積而成的大山——
一座是當初鍛造【詭刀】時剩下的【琥珀王】外殼上的礦藏。
一座是【帝弓司命】熔鑄鋒矢所用的天外隕鐵。
即便放在整個寰宇,這應該也算得上是頂級的鍛造材料了,葉蒼非但不覺得心疼,反而很是大度地擺了擺手,對身旁的燭淵將軍說道:“把我要的武器鍛造好后,剩下的材料就拿去給云騎軍添置一些武備吧……優先給高級戰斗人員。”
懷炎聞言,神色略微動容,片刻之后,這才朝著身前的青年雙手抱拳,心悅誠服地開口:“葉先生仁厚,老朽這就代諸位云騎同僚,先行謝過了!”
“算了,這些事情你們七天將自會安排妥當,無需我來置喙。”
葉蒼聳了聳肩,就這么大度地將所有事情都丟給了懷炎處置,自已則漫步離開,行走于星空之中,不急不緩地向著仙舟羅浮所在星域飛去。
如今的他,再想要被別人殺死、從而進入死亡回溯狀態,已經幾乎不大可能了。
他還沒能完全適應這具身體的變化,更沒能體會到這具身體中所蘊含的可怖力量。
如果說,以前的葉蒼能夠憑借【神鑄琥珀之王甲】擁有比肩星神的防御力,那么現在,他的肉身已經強大到了能夠無傷在恒星之上漫步,即使有一個細胞殘存、都可以原地重生的地步。
所以,而今他再想死亡回溯,基本只能靠自殺了。
既然寰宇之內除了星神和詭厄之災,已經沒有別的存在能夠對自已構成威脅,那么對于同伴的保護反而成為了重中之重。
因為如果在之后的【開拓】之旅中伙伴們死傷慘重,他反而不得不自殺重開,視時機給自已來上一發“飽和核打擊”。
但那又如何呢?他早已習慣了死亡,也于這場三神對壘的棋局之中,收到了最為珍貴的禮物——
「我相信自已」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一路盛開,死生無懼。
青年雙手抱臂,凝望著遠方的星海,眼底眸光燦若星辰。
與此同時,仙舟羅浮星槎海——
迴星港深處,列車組一行人在馭空的帶領下,與天舶司的司員們一同接收用于祭奠「儀式」的星槎。
為那些因建木災異而遭逢不測的普通人,為那些殉身戰場的云騎……
人們沉默地站在擁擠的港口,于星槎之上放下舊日的贈禮,目視那些逝者的遺物隨著一座座宛如“靈柩”般的星槎遠去,升上高天。
他們沉默凝望,為犧牲者們送上最后的注目禮和哀悼。
有人面色沉重,有人無聲地落下眼淚,有人閉上雙眼、身軀微顫,有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向這生與死的別離獻上最后的祝福。
一艘艘星槎仿佛一座座衣冠冢,載著已故之人的紀念物,背負著生者的哀思與美好祝愿,于那一雙雙或明亮或晦暗、亦或是飽含熱淚的眼眸注視之下——
穿越云海與天穹的帷幕,駛向宇宙。
而在那天幕之上,黑衣青年屹立于星空之下,手掌輕貼于胸前,雙眸低垂,微微俯身,輕聲開口道:“抱歉……”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