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之上,黑衣青年大步流星,直奔電梯而去。
在他身后,白發披散的美麗女子也跟著邁開一雙黑絲包裹下纖細修長的美腿,圓頭皮鞋噔噔噔地踏在地板之上,趕在電梯門徹底閉合之前,閃身擠入轎廂。
“你來做什么?”
葉蒼略微有些驚訝,一邊開口詢問身旁的白發女子,一邊回憶著腦海中的樓層,而后在電梯操作面板之上按下。
“感覺你可能要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想著過來搭把手?!?/p>
看著身旁嘴角抽搐的黑衣青年,鏡流不禁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哇,這都能被你看出來?不愧是我鏡流師傅?!?/p>
葉蒼將手杖拄在身前,靜等電梯下行,輕聲說道:“之前看到的那幾名‘孕婦’,我要去找他們?!?/p>
“找她們做什么?”鏡流自然知道葉蒼不會是無的放矢,微微蹙眉。
而身旁青年的回答,也正如其所料想的那般:“當然是剖開他們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p>
“聽起來有些殘忍,不會鬧出人命嗎?”
“不會,如你所見,我是一名專業的婦產科醫生,人送外號產科圣手?!?/p>
鏡流:“……”
電梯門在中層停下,伴隨著輕松愉快的音樂聲,自動門緩緩敞開。
葉蒼朝鏡流使了個眼色,后者點頭跟上,落后兩個身位。
察覺到周圍路人的目光,以及幾位明顯想要上前搭訕的紳士,她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而后快步來到前方的黑衣青年身旁,主動挽住了他的手臂。
“親愛的,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葉蒼微微一笑,也是配合著伸出了胳膊,兩人挽著手行走在酒店的長廊之上,這樣看起來倒是確實有了些年輕小夫妻的樣子,避免了不要的麻煩。
“嗯,有點……我們回房間休息吧。”
鏡流低下頭來,嗓音嬌柔,步履搖晃,儼然是一副嬌弱美人的樣子,半邊身體都快倚靠在了葉蒼的肩膀上。
兩人愈是前進,心中愈是沉重。
這一路走來,光是懷有身孕之人便遭遇了不下十位,但所有人都對此恍若未覺,一個個面帶微笑,和和氣氣,這氛圍實在是太過反常了。
所有人都在微笑,所有人都仿佛察覺不到身邊發生的異常。
葉蒼低頭與鏡流互視一眼,默默跟在另一對夫妻的身后,見四周無人留意這邊的狀況,在那夫妻二人推開自家套房房門的一瞬,他與鏡流幾乎同時出手,一人一記手刀將那對夫婦敲暈,而后推入房間,將房門帶上,反鎖。
這對夫妻所在的房間是普通雙人套房,面積不足葉蒼房間的四分之一,堆放著一個大號的雙人入夢池,除此之外便只有兩張沙發和一張茶幾,總體裝潢和擺件都較為簡單。
葉蒼捋起袖子四下張望,一時間也找不到適合當手術臺的桌面,于是一腳將房間中央的茶幾踢開,變戲法似的從背包里掏出一張四方大長桌,心滿意足地開口道:“好了,產科圣手葉主任要為病人接生了,鏡流護士長,麻煩搭把手!”
“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鏡流和葉蒼一起將挺著大肚子的夫妻二人抬上桌面,后者呵呵一笑,打趣道:“眼熟不?總統套房的餐桌,丟了怪可惜的,我就把它打包了,也沒想到這里能夠用上?!?/p>
“……”鏡流一時間也有些無言以對。
一個葉蒼,一個阿星,這兩人的腦回路確實不是一般正常人能夠理解的,即使在神人眾多的星穹列車也顯得“出類拔萃”。
她思索之間,就見產科圣手葉大夫默默掏出了他的杖刀,刀尖朝下,對準了那孕婦高高隆起的腹部,連忙開口阻攔道:“等等,用這個!”
鏡流輕吐出一口寒氣,雙指捏住那道氣旋,將其凝結為一把薄薄的冰刀,而后反手握住,刀尖朝向自身,遞給餐桌對面的黑衣青年,“既然是剖腹產,那還是用相對干凈、規整點的手術器械吧……”
“鏡流師傅,你不會真覺得她肚子里的東西,會是普通的人類胎兒吧?”
葉蒼呵呵一笑,也不多說廢話,直接接過冰刀,將那孕婦的連衣裙向上掀起,露出其青筋虬結,內部仿佛有活物蠕動的腹部,輕聲說道:“這胎動,不是人類嬰孩做到的,而且其內部的生命氣息太過濃郁……我們得先將里面的東西取出來?!?/p>
他說著,以左手四指握住冰刀,食指指尖抵住刀背,以垂直于腹中線的方向,那隆起的腹部頂端,緩緩下刀,而后快速一拉——
伴隨著那繃緊的、滿是青筋和妊娠紋的皮膚破開一道縫隙,鮮血開始向外滲出,昏迷中的婦人并未察覺到任何疼痛,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詭異反常的微笑,像是在做一個甜美離奇的夢。
而在葉蒼分離開脂肪與血管,剖開其鼓脹的子宮之后,映入兩人眼簾的,則是密密麻麻的蟲卵和無數蠕動的、胖乎乎的白色蠕蟲。
那些蠕蟲順著黏糊糊的“羊水”與蟲卵涌出女人的腹腔,在其接觸桌面之前,凜冽的寒氣便以將它們悉數凍結。
鏡流:“……”
“你看,不出我所料。”
葉蒼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旁的男人身上,面無表情地說道:“他肚子里的東西應該也和這個女人一樣,或者又是別的種類的蟲子?”
“他們還有救嗎?”鏡流眼眸低垂,輕聲問道。
“不知道,在解決蟲災的源頭之前,我們無法拯救任何人……你也看到了,鏡流師傅,這座酒店已經是蟲子的大本營了,那么多的蟲孕者,怎么救得過來???”
葉蒼輕嘆了一口氣,繞到長桌的另一側,開始對那個男人動刀,同時對身旁的白發女子說道:“鏡流師傅,你去把這個女人凍住,別凍死了,以后還要回來救人的?!?/p>
而后,他輕車熟路,將男人的肚子剖開,只是看了一眼,便果斷拉上其肚皮,用衣服蓋上,沉聲道:“這個也凍??!凍一塊兒!”
鏡流眼疾手快,直接將這夫妻二人全都凍在了一塊實心冰棺之中,這才抬頭看向葉蒼,投去詢問的目光。
“……”
葉蒼沒有開口,只是回想著男人腹腔之內——腸道、腹網膜、脂肪、臟器、骨骼、血管,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蟲卵和雪白蠕蟲,像是……尸體里擁擠成團、蠕動著的蛆。
但這個男人顯然還活著,而且,自始至終,他的臉上都帶著那詭異而溫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