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該如此發展。
在星期日以七日之誓、積蓄完成【太初有為】的一指落下之前,葉蒼那疊加了三重【命途】與四重【詭道】的一箭,便會先一步將他連帶著身后的【秩序之卵】一并轟殺,連渣都不會剩下。
但,那樣就太過順遂了,不是嗎?
“……”
葉蒼拉滿的弓弦停滯了一瞬,因為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察覺到了一個被他在戰斗中完全忽視的跡象,繼而聯想到了一種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這位秩序之子、未能成為神明之人……星期日,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動用任何一條【詭道】的力量,即使是與自已的交手,也只是依靠著【同諧】與【秩序】命途的技能進行反擊。
他本想依靠這一箭將對方的三重【詭道】全都逼出來,然而……
面對如此決定勝負生死的一擊,除了【太初有為】與那些詭異的黑水,星期日依舊沒有展現出任何哪怕一點半點的、對于【繁蕪】、【欲孽】與【殖育】的掌控。
而那唯一令葉蒼略微有些生疑的黑水,顯然也并非源自于星期日,而是那枚【秩序】之卵。
也就是說,【卵】中所孕育的神明并非星期日,而是另有其它存在!
這位【秩序之子】不過是被推上臺面的一顆棋子,在那幕后操縱這一場棋局的神明眼中,其登場的意義,就是被自已一箭“射殺”!
再聯想到星期日反復強調的“我殺死了知更鳥”、“知更鳥的死亡無法挽回”、“她,將是這場變革之中最后的犧牲者。”……一條隱晦的伏線逐漸在葉蒼腦海中變得清晰。
身為哥哥,會親手殺死自已的妹妹嗎?
身為妹妹,會請求別人殺死自已的哥哥嗎?
無關乎正義,無關乎理想……將葉穹帶入到“知更鳥”所處的位置,那么,作為“星期日”的自已,即使是與全世界為敵,與諸神對峙,也會不擇手段、不計代價,保護她的周全。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覺悟嗎?”
他輕抿嘴唇,右手猛地捏緊了手中蓄勢待發的一箭,然后握住【勠獵神魔之帝弓】的左手向前探出一指,竟是臨時變招,以【空想·記憶之手】復刻了星期日的這一招【太初有為】,強行跳過了自已本該射出這一箭的回合。
而后,在那【太初有為】即將降下的瞬間,葉蒼關閉了【回合制游戲】,手中光矢的矢鋒對準了那天幕之上泛起的漣漪,仿佛跨越時間與空間,鎖定了那一只即將降下的星神的手掌。
“第七日,誓以「人之尊嚴」!”
而在那黑水之中,「哲學的胎兒」亦揚起頭來,將手指伸向那天空中泛起的漣漪,身后【秩序】神環輝煌閃耀,映射出萬丈神光!
“蘇醒吧,高懸判世者!”
當那宏偉的星神手掌自萬道漣漪中蒙召歸來、從天而降,葉蒼終于得以窺見那【秩序】星神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只與人類無異的手掌,其四指與掌心白皙如玉石,拇指呈暗藍之色,內部繁星璀璨,如同流淌著星河。
當【太一】的食指與「哲學的胎兒」食指相觸碰,構筑成一幅如同《創造亞當》般的世界名畫,也正是這時,葉蒼終于松開了繃緊的弓弦,將那毀天滅地的一箭釋放而出!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神與神子的指尖連同光矢的矢鋒轟然對撞在了一起,幾乎足以摧毀整個夢境世界的威光席卷而出,整座大劇院內交手的二人連同那顆破裂的【秩序之卵】剎那間被那宛若超新星爆發般的熾烈光芒所吞沒!
以【秩序】法則構筑而出的【太一之夢】如同大廈崩塌、頃刻間支離破碎,顯露出被十二時時刻的美夢所遮掩之下的真實夢境——
時間在此被劃分為了均等的十二時刻,而那些從【太一之夢】中跌落的人們,也無法避免地墜入到了這場“地獄”般的夢境之中……
直面那詭厄之災污染下的真實,那由另一位神明所編織而出的——
【欲孽之十二刻】
「黃金的時刻」
人們「貪婪」地渴求著一切金錢、財富、名利、地位,不擇手段,不顧一切,直至徹底瘋狂、扭曲,被自已的「貪婪」所吞沒,或者被他人的「貪婪」所殺死。
「子夜的時刻」
人們肆無忌憚地交歡、糾纏、索取,不分場合,不論地點,男男女女盡皆為那生物本能的「色欲」所驅使,街頭巷尾滿是赤條條的人形,側耳傾聽皆是靡靡之音。
「安謐的時刻」
監獄陷落,一座大淵橫空出世,無可名狀的存在在那深淵中蠕動,所有墜入其中的人們皆已化作了蟲群的養料,即使是【欲孽】也未能在此留下注腳。
「朝露的時刻」
宏偉的「朝露公館」之內,家族的高層們已不再歌頌【同諧】的福音,而是「傲慢」而自以為是地操縱他們所能操縱的一切。
而那些被他們所操縱的、失去謙卑之心的人們,亦同樣懷揣著各自的「傲慢」,蔑視一切,目無長物。
「黎明的時刻」
匹諾康尼的工廠區內,那座加工夢境基底的「早霞工廠」中,源源不斷的蔬菜、水果、飲料、肉制品、糧食甚至是寵物飼料在這里被生產而出,經由管道運向外界。
但外界的人們可無法壓抑那無盡的饑餓與食欲,爭先恐后地擠入工廠的車間內,胡亂地抓起周圍的一切食物塞進嘴里,無論是美食、蟲子還是飼料,在這些永遠無法填飽肚子的人們眼中并無區別。
在極度饑渴的情況下,他們甚至會毫不猶豫地吞食彼此,整個工廠區內血流成河,一片人間煉獄。
「燙金的時刻」
匹諾康尼的貨幣中心,夢境的經濟心臟,一座森嚴得如同堡壘的金融要塞,由苜蓿草家系的皮皮西們負責運營,也是很多匹諾康尼年輕人夢想的就職地點。
因為「嫉妒」,這里的皮皮西們也早已變得面目全非,管理體系徹底混亂,秩序在此崩塌。
「太陽的時刻」
這里原本是一座承載了匹諾康尼歷史、文化的觀賞夢境,而現在……
無法遏制的「憤怒」吞噬了這里的人們,他們不斷地毆打、廝殺、戰斗、咆哮、謾罵……怒火永無止息,戰爭亦不會迎來終結。
匹諾康尼大博物館、初醒圖書館、折紙大學……這些本該承載著知識與夢想之地,此刻已然化作了紛亂的戰場。
「綠洲的時刻」
人們的「怠惰」逐漸深入骨髓,拒絕一切行動與勞作,只是席地而睡,于夢中安眠,直至這一生如流沙般逝去,而死亡如期而至。
「熱砂的時刻」
遼闊原野,野風、酒館和盛會海選……這些往昔的風光早已不在。
此地唯有混亂。
「熱砂的時刻」、「薄暮的時刻」、「藍調的時刻」、「星辰的時刻」——名為未知的陰影遮蔽了這四座夢境之中的畫面,唯有此起彼伏的狂笑聲從其中的某一座夢境中傳來。
葉蒼無暇分辨那【癲笑】的來源,在知曉自已釋放出了怎樣的【潘多拉的魔盒】之后,他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而在那一瞬間的空白之中,時間的流速變得極為緩慢,伴隨著一封信箋落在了他的掌心,那本該死去的【秩序之子】在他腦海之中緩緩凝聚身形,而后抬起疲憊的雙眼,向他伸出手掌——
“每一次重逢也是新的相遇。”
“你好,我是「星期日」,一介普通的理想主義者,你眼中的……未能成為神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