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她還活著,只是……”
黃泉安慰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身旁的黑衣青年便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地開口道:“我清楚她的身體狀況,也知曉她在失去「薩姆」裝甲的保護之后無法在蟲海中存活下來……”
“我只是在想,她這么做的理由,以及……”
葉蒼將手中殘破的薩姆裝甲拼合在了一起,打包收入背包,這才轉身看向目露擔憂之色的黃泉,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夢里的死亡,真的算是死亡嗎?”
“你想做什么?”黃泉敏銳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隱意,神色平靜地問道:“想要親自驗證這個猜想嗎?”
葉蒼點了點頭,雖然身上依舊縈繞著血霧,但此刻卻不見怒色,反而格外平靜,“家族曾強調過夢境中不會有‘死亡’,而我這一路上,也從未經歷過死亡與回溯……”
“而流螢就算想要對這里的蟲群出手,也完全可以等到我的到來,而不是自已孤身一人赴死……”
“所以,我在想——”葉蒼輕挑眉梢,思緒也逐漸清晰起來,“這是否意味著,她在提醒我,‘死亡’或許就是進入更深層次夢境的關鍵?”
黃泉沉默片刻,輕聲開口道:“你想在這里自殺?”
葉蒼神色古怪,搖頭道:“這事兒在別人身上或許叫自殺,但在我身上,一般管它叫‘讀檔’或者‘主動回溯’的。”
而就葉蒼之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他自從來到匹諾康尼之后就一直沒有進行過任何回溯,也就是說……
他至今為止行過的所有地方,都是夢境。
包括在入夢之前,與列車組一同進入的那座白日夢酒店——他所自以為的現實,其實也不過是夢境中的一環。
所以,匹諾康尼的夢境到底有多少層?
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拉入了匹諾康尼這層層套疊的夢境之中?
這個問題暫時無法得出答案,但葉蒼感覺自已或許距離所謂的真相,已經不遠了。
“所以,你還是要自殺。”
黃泉看著將刀架在他自已脖子上的黑衣青年,一時間有些不知該阻止還是袖手旁觀。
“不能算是自殺,只能算是探路的一環。”
“我已經走遍了所有的【欲孽之十二刻】,包括「錯誤的時刻」和「安謐(殖育)的時刻」,但我沒有發現這座夢境的任何出路,也沒有找到那顆被藏起來的【卵】。”
“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我們必須找到突破口。”
“而眼下,流螢就將這個突破口擺在了我的面前,為我提供了一種未曾設想的可能。”
葉蒼收起日記,手指拂過杖刀滾燙的刀身,感受著其內積蓄的雄渾而駁雜的力量,輕聲開口道:“解釋起來有些復雜,但你可以簡單理解為——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肯定不會死;如果我沒死,那我在這個夢境的身體應該是死了。”
黃泉:“?”
“簡單的說,就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回「太陽(忍者)的時刻」和我的同伴們會合吧,然后等我的消息。”葉蒼說著,并指如劍訣,駕馭著【詭刀】懸浮在自已頭頂,繼續向其中注入足以徹底摧毀自身的力量和污染。
“……”黃泉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已更迷茫了。
但,她愿意相信他的判斷,就像在那時、她于那雪原之上的高墻后方,所揮出的那一刀一樣。
他總能在困局中找到出路,于死門中找到那唯一的生門。
那時的少年是如此,此刻的青年,也是如此。
“好了,該告別了。”
葉蒼抬起雙眸,目光清澈如同淵黑的明鏡,神色平靜地與黃泉做最后的告別:“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讓我們在下個夢境再見吧。”
“我感覺,自已已經快要掌握了全部的真相。”
黃泉伸手按住腰間的太刀,微微點頭,輕聲回應道:“此世如雨而逝,終歸大地,希望再見時……已是天晴。”
“一定會的。”葉蒼揮手致意,而后頭頂的杖刀轟然砸落。
熾白的光芒吞沒了他的身軀,即使是下意識地收束了威能,這一擊所造成的可怕破壞力,也幾乎快要將整個「安謐(殖育)的時刻」擊碎。
但那四分五裂的大地,其愈合的速度,比黃泉預想中的還要更快。
她初步估算,就算自已全力出手,恐怕也無法將整個夢境徹底擊穿,因為它所代表的,不僅是一條【詭道】,還有那各個時刻之中所填充的【命途】力量與詭災。
或許,就如葉蒼一開始所料想的那般,整個【欲孽之十二刻】的夢境,都是為眾人精心編織的囚籠,而在那牢籠之下,才是神明與其【卵】的棲居所在。
空無活物的殘破時刻里,白發女子提刀靜候片刻,終歸還是沒能等到黑衣青年的突然詐尸。
既然如此,那就不等了,按他先前說過的話行動便是。
她轉過身來,看著不知何時來到自已身后不遠處,正瞇眼眺望身前殘破「時刻」的藍發假面愚者,只是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而后徑直越過這位臨時變更立場的【歡愉】令使,向著來時的道路走去……返回「太陽(忍者)的時刻」。
“這就走了嗎?美麗的巡海游俠女士?”
桑博抬起手掌,五指并攏,像是一把筆直的長刀,輕輕抵在自已的脖子上,而后咧嘴一抹,舌頭也跟著吐了出來,“難道你就不想追隨他的腳步,直接前往更深層次的夢境?”
“畢竟,你們剛剛說過……‘下個夢境再見’的,對吧?”
“……”
黃泉并未對他的搭話給予任何回應,徑直消失在了「安謐的時刻」入口處。
桑博輕嘆了一口氣,望著白發女子離去的方向,扼腕嘆息:“真是的,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啊……列車團都快死完了,你現在趕回去又能做什么?給他們收尸嗎?”
“而且老桑博我啊,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我只是想找點樂子罷了……”
他說著,隨手在臉上一抹,整張臉瞬間變成了與黃泉別無二致的絕美面容,再搭配上那交易而來的微笑,輕聲自語道:“「黃泉」……雖然只是借來的名字,但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記得我做過怎樣的事,如此之后……”
“我便是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