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神戰,雖然葉蒼在完成最初的【詭道】權能分割之后,就因為被【希佩】的神念壓制而只能旁觀戰局,但這不代表他就對戰場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誰在混,誰在C,誰在背后公報私仇……這點逼數葉蒼心里還是有的。
回想【希佩】占據自已身體的時候,就數星期日的“太初有為”砸得最歡!
一秒一指頭,直接化身“無限火力max”,無消耗、無冷卻,按住葉蒼的腦袋就是一頓猛砸,輸出拉滿的同時,多少帶著點私人恩怨在里面。
這么一想,雖然鏡流師傅和黃泉剛才接住自已的時候差點給自已來了個原地車裂,但在自已被【希佩】占據身體的時候好歹沒有對著自已狂甩“照徹萬川”和“一刀繚斷”。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們心里有我!!
反觀星期日,自已雖然占了知更鳥不少便宜,但那畢竟不是有意為之,而且自已也算是兩兄妹的救命恩人,這么瘋狂肘擊自已……多少有些不厚道了。
所以,心里同樣帶著點怨氣的葉蒼,對于星期日的致謝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說話間都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聽到葉蒼一口一個“大舅哥”,喊得那叫一個熟練,星期日的眉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腦后的天環也開始微微閃爍,足以見得其內心的不平靜。
“第一日……”
他的手指才剛剛抬起,一道倩影便從他身旁飛掠而過,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以及迎風飄舞的淺紫色微卷長發和禮服荷葉邊裙擺。
當他回過神來,那位才華橫溢的天環族少女已經攔在了葉蒼的身前,正張開雙臂,略顯不滿地瞪著自已,微嗔道:“哥哥,不可以對匹諾康尼的恩人動手!”
“……”星期日呆呆地看著少女那雙蔥翠的眼眸,從那湖綠色的眼底凝望著自已的倒影,感覺心底里某種寶貴的東西無聲無息地碎了……
而葉蒼看了看呆愣在原地的星期日,又看了看攔在自已身前的知更鳥,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自然而然就露出了“黃毛”應有的招牌欠揍式笑容。
他不是黃毛,但此刻,他可以是黃毛。
“大舅哥,消消火,看在知更鳥的面子上,你之前趁亂敲我悶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
葉蒼昂首挺胸,大度地擺了擺手,本想著繼續從嘴上收回點利息,不知為何忽然有些脊背發涼,求生的本能讓他止住了話題,沒有繼續在星期日的雷區反復橫跳。
他環顧一周,而后目光迅速落在神色沉穩、正扶著自已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身上,若無其事地問道:“楊叔,星穹列車還有大家,都平安返回現實了嗎?”
瓦爾特·楊何許人也,一眼就看出葉蒼這是在給自已找臺階下,當下也是配合著點頭道:“所有人都平安返回現實了,我們留在這里,一來是為了等你,二來是因為那位【集群之神】所結成的繭還沒有羽化,我們還沒想好要怎么處理祂……”
“流螢嗎……”
葉蒼抬頭望向那棵燃燒巨樹之下被無數絲線與火焰包裹著的巨大蟲繭,腦海中回憶起了那位格拉默騎士親吻女皇指尖的畫面。
也就是那時,他才知曉,格拉默的騎士與蟲群并無區別。
蟲群自【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的神軀中誕生,而克隆格拉默鐵騎們的基因來自于他們的女皇,只是他們的基因中天然帶著名為“失熵癥”的基因鎖,就像低等的裂殖蟲永遠不可能擺脫母蟲的控制,成為更加高位的存在。
但,就在女皇死去多年、格拉默覆滅之后,在流螢于詭厄之神的身軀中接觸道那【集群】詭道與【繁育】命途本源的瞬間,她便已經完成了對自身的補全,突破了這層基因鎖的桎梏。
就像失去女皇的蟲群之中,也會進化出新的女皇。
飛螢撲火,向死而生。
而這點燃巨樹與蟲繭的紫紅烈火,就是對她所行之事的最好證明。
作為同伴,葉蒼自然愿意相信流螢能夠戰勝詭厄之神的意識,完成自身的升格,同時成功執掌一條【詭道】與半條【繁育】的命途。
可……一旦自那繭中羽化而出的,是那位詭厄之神,葉蒼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鎮壓,然后另尋他法。
“等等看吧,應該不會太久了。”葉蒼感受了一下繭中傳來的隱晦波動,心中對于【集群之神】羽化的進度有了大致的評估。
另一邊,大受打擊的星期日試圖在知更鳥面前辯駁什么,但卻被突然強硬起來的知更鳥全都懟了回去。
葉蒼的視線在兄妹二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難免回想起了自已過往和老妹吵吵鬧鬧、相互使絆子的溫馨場面……而后又很快移開。
“應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辦?”鏡流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側,柔順的白發自肩頭垂下,而后發尾被風吹起,拂過他的面門。
“等流螢醒來,讓她帶回星核獵手的大本營吧,艾利歐知道該怎么處理。”
葉蒼的目光落在被丹恒夾在臂彎下的那顆蟲卵之上,此刻,阿刃的靈魂與意識就沉睡在其中……作為純粹的應星,而非與倏忽共生的豐饒孽物。
一直困擾著他的“不死詛咒”也已因為倏忽的死亡而解除,等回到了現實世界,淪為普通命途行者的阿刃無論是追求解脫、還是繼續與星核獵手的眾人共事,那都是他自已的選擇。
而葉蒼唯有尊重和祝福。
鏡流轉過頭來,凝望著身旁青年的側臉,感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直到葉蒼那雙淵黑如墨的眸子對上了她的赤瞳,她才默默收回視線,欲言又止。
“怎么了?”
葉蒼摸了摸自已的臉頰,“我臉上有臟東西?”
“不,沒什么。”
鏡流搖了搖頭,時至今日,她仍會回想起那日蒼城的覆滅,回想起那位攔在自已身前的一襲白衣,但……如今的她,已不再為復仇而生。
【開拓】,一條迥乎于【巡獵】的命途。
無名客,一群不同于云騎的人。
正是因為身旁的這位青年,與那些接納她的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們,讓她獲得了自由與解脫,繼而重啟了一段嶄新的人生——
不是受囿于過往無法挽回的痛苦與仇恨,而是為了拯救更多有生的世界……阻止那一雙雙孩童的清澈眼眸,染上如自已一般的緋紅。
至少,她從未感到過自已如此真實地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