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并沒有。
奧赫瑪的覆滅在所難免,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可言……之所以葉蒼還會這么說,只不過是想要給身旁的兩位黃金裔女士一點小小的信心罷了。
來古士真正的殺招可不僅僅是讓手下的泰坦與英靈們貢獻永恒圣城·奧赫瑪,而是阻止這座移動圣城繼續前進,躲避黑潮。
如今,圣城移動的動力源——刻法勒已經與圣城斷開連接,而且那些泰坦古神們幾乎完全將奧赫瑪包圍。
都不用祂們徹底攻陷圣城,只需要拖到黑潮漫卷而至,城內的生靈幾乎都要死絕!
——以阿格萊雅和刻律德菈的聰慧,顯然也看出了這一必將到來的結果,只是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將其戳破。
有時候,明白結局的殘酷是一方面,可如何去面對殘酷的結局,又是另一方面了……至少,在那無法扭轉的結局真正到來之前,兩人都必須堅守在抗戰的第一線,直至城內的群眾們完成撤離。
葉蒼旁聽著阿格萊雅與緹寶之間的對話,目光迅速掃過下方戰火蔓延的城市,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你們,準備把民眾撤到哪里去?”
是的,奧赫瑪已經被包圍了,無路可退。
葉蒼能夠想到的兩種撤離辦法,一個需要用到「歲月」的權能,而另一個需要「門徑」。
“神悟樹庭。”
阿格萊雅微微點頭,那張冰山美人般的典雅容顏之上流露出些許的疲憊之色,“先將民眾們集中起來,再由吾師緹寧打開通往神悟樹庭的百界門。”
“但因為人流量大,而且需要維持不短的時間,恐怕吾師……”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葉蒼和刻律德菈都知道她所要表達的意思。
這場圣城之戰,不論最后勝負如何,緹寧,恐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還有懸鋒城內的緹安……
三人心中皆是有些沉重,但臉上的神情卻并未發生太大的變化。
圣城奧赫瑪的領導者與圣杯戰爭的執棋者,他們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并清楚地知曉這還只是開始。
逐火,是一場不斷失去的旅途。
無論是身邊的同伴、從者,還是他們自已,都有可能隨時倒在這條追逐火種的道路之上,成為這場圣杯戰爭的犧牲品。
但他們必須前進,帶著所有已故同伴的愿望與萬眾的期許,直至為這創世的史詩鐫寫下開天辟地的一筆。
“何必暗自神傷?「金織爵」、「蒼穹爵」,那位神禮觀眾的手段固然陰險,但我也不是毫無后手。”
刻律德菈手握權杖與王劍,俯瞰自已燃燒的王國,神色凜然,緩緩開口道:“棋的藝術,是犧牲的藝術,也是前進的藝術。”
“逐火軍從不回頭——勝利之后,自有人以蜜釀祭奠我等的靈魂。”
葉蒼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下方的戰場之上,隨之準備出手支援。
他無法對敵方的任何御主與英靈造成傷害,但他這副“無敵”的身體,足以替任何我方單位阻擋下必死的一擊。
來古士不會在乎手下棋子的死活,但他不能。
所以,這就是呂枯耳戈斯與葉蒼的最大區別。
時間,會證明兩位執棋者的道路究竟誰更正確,而現在……
“嗯?”
三人身旁不遠處,正手持一把燃火大弓,不斷以凰火箭矢轟擊下方敵人的阿華忽然停下了拉弓的動作,低頭看了眼胸口之上正在暗淡、熄滅的最后一道令咒。
她揮散了手中長弓,轉頭看了眼身旁的黑衣青年,爽朗一笑,“葉蒼先生,看來我只能陪你到這里了。”
而后,她的身形開始燃燒、化作紛飛的灰燼,目光移向被葉蒼護在身后的兩位黃金裔,雙手抱拳,從容開口道:“刻律德菈女皇,阿格萊雅女士,很高興認識你們……”
“祝君,武運昌隆!”
話畢,伴隨著那最后一道令咒的消散,她的英靈之軀也在凰火中徹底燃燒殆盡、如同凰鳥的羽毛般向著下方的城鎮飄散。
云騎元帥:華「藍·Archer-弓之騎士」,退場。
“華……”
葉蒼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怒意一瞬間升騰而起,勢不可擋!
但他還是克制住了這份壓抑到極致的暴怒,目光瞬間鎖定了遠處火光中一閃而逝的負棺身影。
“再見,「云騎爵」。”
刻律德菈將手中權杖輕貼在胸前,神色莊重地開口道:“……愿我們在西風的盡頭再會。”
阿格萊雅亦是默哀了一瞬,而后迅速操縱金絲,追上了那道試圖隱匿身形的負棺人身影,沉聲道:“「蒼穹爵」,我已經鎖定了敵方的「Ruler-裁定者」,要圍殺他嗎?”
“……”
葉蒼沉默了一瞬,而后搖了搖頭,“來不及了,也抽不出人手。”
如今的「紅·Ruler-裁定者」身上保底還有兩道令咒,也就是說,對方至少還能通過消耗令咒的方式斬殺掉已方的一位英靈。
最壞的情況,是連斬兩位。
而只要這場戰爭繼續下去,所有已方英靈很快就將全部進入羅剎的斬殺線范圍之內。
威脅太大了,不得不除。
但,以現在圣城的從者數量,根本無法抽調出足夠的人手對其進行圍殺。
只能走那一步了嗎?
他輕嘆了一口氣,轉頭叮囑阿格萊雅道:“盯好他,我去去就回。”
話畢,青年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圣城之內。
被【淵暗】籠罩的刻法勒廣場之中,正在用暗淵域牽制光逝的狐人少女一個后跳躲過了黑暗之中那張深淵巨口的撕咬,手中折扇輕輕一揮。
剛準備調動周圍的暗淵域對光逝反擊,忽然身形一頓,后背撞在了一塊熟悉的胸膛之上。
“恩……恩公?”
她輕喚一聲,將籠罩兩人的暗淵域排開,轉頭看向身后青年那張俊美而邪異的面孔,卻只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冰冷和些微的悲傷。
青年的手掌從身后扶住了她的纖腰,低頭與她對視。
那雙淵黑的眸子深邃無光,比周圍的【淵暗】更加深沉而壓抑,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短暫的凝望過后,黑衣青年低下頭來,緩緩開口道:
“停云,可以為我去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