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大半張紙便被寫滿。
“你照著抄一份，應該就能交差了。”趙弘毅把紙撕下來，遞了過去。
馬曉萌伸手接過，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面露欣喜之色，感激道：“太謝謝你了！”
說完，把紙折起來，珍而重之的放進了口袋里。
見小姑娘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欲言又止。
趙弘毅問道：“小馬兒，你還有別的事？”
馬曉萌點了兩下腦袋，弱弱的問道：“你……能不能別叫我小馬兒？”
趙弘毅眉頭微蹙，追問道：“小馬兒這個名字難道不好聽？”
馬曉萌給出解釋道：“不光是不好聽的原因。”
“我媽說，我就是因為叫曉萌，所以個子才小。”
“你老是小馬兒，小馬兒的叫我，我就更長不高了。”
趙弘毅當場被逗樂了：“看不出來，你還挺迷信。”
“反正你不許再叫我小馬兒了！”馬曉萌氣鼓鼓道：“你要是再叫我小馬兒，我就，我就……”
趙弘毅饒有興趣道：“就怎么樣？”
“我就不理你了！”馬曉萌憋了半天，憋出這么一句。
接著，轉過身，風一般跑了出去。
趙弘毅搖頭失笑，愈發覺得這小姑娘有意思。
不過，眼下還是以正事為主。
他當即動身，去往云溪鎮高中。
等他趕到時，剛好趕上學生放學。
“早知道不穿工作服來了。”趙弘毅嘀咕一句。
如果不穿工作服的話，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混水摸魚，直接混進學校里。
但現在卻不行了，哪怕他年紀跟高中生差不多，長相也看不出差距。
可身上的工作服，著實有些扎眼了。
沒辦法，趙弘毅只能耐心等著。
一直等到學生們都走的差不多，這才朝校門走去。
不等看門的老頭兒攔他，他立即遞上一支煙。
“大爺，我原來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想回來看看我原先的老師。”趙弘毅笑著說道。
老頭兒目光對著趙弘毅上下打量一番，露出笑容道：“小伙子，你應該是剛畢業吧？”
“大爺好眼力！”趙弘毅順嘴便是一句馬屁。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這八個字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適用。
尤其是對底層的人，有的時候一張笑臉，一支煙，就能讓事情順利許多。
“你老師是誰啊？”老頭兒一邊問話，一邊把煙夾到了耳朵上。
趙弘毅見狀，立即又遞過去一支，幫老頭兒把煙點上，這才回道：“我老師是龔睿聰。”
龔這個姓，還是不太常見的。
因此，老頭立即便想到是誰。
看在趙弘毅這么會來事兒的份兒上，還幫忙指了指龔睿聰所在的辦公室。
趙弘毅道一句謝，朝著校內走去。
按照看門老頭兒的指引，他順利找到了辦公室。
敲門后，走了進去。
十幾個老師，擠在一個集體辦公室里。
“你找誰？”有人問道。
趙弘毅笑著回道：“我找龔老師。”
“你找我？”一名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男人站起身。
他身材高瘦，頭發像是一塊餅，下巴上能見到清晰的胡茬，顯得有些邋遢。
“龔老師，咱們出來聊。”趙弘毅招呼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出一段距離后，他站定腳步，遞過去一支煙。
“謝謝。”龔睿聰倒一聲謝，把煙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
從這習慣性的動作來看，分明是個老煙槍。
趙弘毅索性把剩下的半包煙，全都塞到了龔睿聰的口袋里。
龔睿聰雖然沒有拒絕，但卻警惕起來。
“我們不認識吧？”
趙弘毅回道：“不認識。”
“那你找我什么事？”龔睿聰問道。
趙弘毅也不繞彎子，直言道：“我是九龍煤礦的采購科主任，我叫趙弘毅，聽說龔老師在機械方面很精通，想找你幫個忙。”
采購科主任？
龔睿聰目光對著趙弘毅重新打量，眼神中既有驚訝，又有狐疑。
這么年輕的采購科主任，能是真的嗎？
不過，他并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想讓我幫什么忙？”
趙弘毅回道：“后天我們煤礦要接收一臺刮板運輸機，我想請龔老師過去，幫忙檢查一下機器存不存在問題。”
龔睿聰了然點頭，接著再次發問道：“煤礦應該有相關專業的工人吧？”
趙弘毅也不隱瞞，如實回道：“有是有，但我剛當上采購科主任，領導要給我穿小鞋。”
“我信不過廠里的工人，所以找你這個外援求助。”
頓了頓，又道：“我不讓你白幫忙，我給你二十塊錢酬勞。”
言畢，從口袋里掏出兩張大團結，直接遞了過去。
龔睿聰詫異道：“先給錢，你就不怕我拿了錢不辦事？”
趙弘毅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龔老師總不能為了這區區二十塊錢，連工作都不要了吧？”
龔睿聰聞言，頓時感覺到差距。
他一個月的工資，外加生活補助，也到不了二十塊錢。
可在趙弘毅這個比他還要年輕的人嘴里，卻成了“區區二十塊錢”。
仿佛這二十塊錢，對于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龔睿聰沉默半晌，把趙弘毅遞來的錢推回去，說道：“我可以答應幫你的忙，但我不要二十塊錢，我要兩噸無煙煤。”
趙弘毅一愣，隨即隱隱明白過來，問道：“龔老師是給班里用？”
“沒錯！”龔睿聰點頭承認道。
這個年代，冬天取暖用的都是煤爐子。
燒的是劣質的散煤，俗稱粑粑煤。
這種煤燒起來，不光味道刺鼻嗆人，煙還很濃。
每次加煤，教室里都跟著火了一樣。
所以，龔睿聰才想著弄兩噸無煙煤。
“龔老師，你是一名可敬的老師！”趙弘毅豎起大拇指道。
趙弘毅放著二十塊錢不要，卻要兩噸無煙煤
這種做法，沒辦法用他傻還是不傻來評價。
說他不傻吧，他放著二十塊錢不要。
說他傻吧，兩噸無煙煤的價格，又遠超二十塊錢。
但不管怎么說，龔睿聰這種放棄個人利益，為班里學生謀福利的做法，自然是值得尊敬的。
趙弘毅說道：“既然是為了學生，我給你十噸無煙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