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人一下子慌了。
“我們不是小偷，真不是……”
有人急著解釋，聲音都變了調。
寧雅也連忙往前一步，語氣明顯軟下來：“王嬸子，你也認識我的，我就住在這兒，怎么可能是小偷啊。”
王嬸子可不敢給她們打包票，就問了一句：“那你們剛才為啥子說自己是京大的學生？”
這句話一落，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寧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旁邊那幾個女生也不吭聲了，剛才的氣勢全沒了，只剩下站在原地的局促。
有些話，一旦被當面戳穿，就再也圓不回去了。
言昭可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
見她們一個個啞了火，她心里那點壓著的火也懶得再忍了，語氣一下子沖了起來。
“我說你們也真有意思，跑到別人家門口探頭探腦，還張口就騙人，說自己是京大的學生，怎么，京大是你們家開的？說進就進？”
“再有下次，我不光找警察，我還真就把你們名字記下來，然后去你們學校高喊你們這天天盯著別人家不放。”
這話威脅得一點都不客氣。
那幾個女生明顯被嚇住了。
她們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人，突然就氣勢很強了起來。
寧雅臉色漲得通紅，想反駁，又被言昭的氣勢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女生更是低著頭，腳步悄悄往后挪，恨不得立刻消失。
王嬸子在旁邊點了點頭，“行了行了，人家話說到這份上了，你們還站著干啥？不嫌丟人啊。”
那幾個人這才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言昭站在門口，胸口起伏了一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王嬸子嘆了口氣，說道：“都說你男人很受歡迎，這下你算是知道了吧。”
言昭站在門口，聽見這話，唇角勉強扯了一下。
“謝謝嬸子幫我。”
她輕聲道了句謝。
沒再多說什么，低下頭，轉身回了屋。
言昭簡單吃了頓醬拌面條，把碗一收，提著籃子就去了大澡堂。
沒想到遇到了白玲玲。
白玲玲很激動撲過來把她抱住。
“言昭姐姐，你也在呀！”
言昭沒想到她會這么熱情，一時間尷尬起來。
但也跟著露出親和的笑容。
今天人比較多，這要是換成以前言昭肯定會害羞跟緊張離開，現在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下水。
白玲玲靠過來，看見言昭帶來的肥皂，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言昭姐姐，你這個肥皂聞起來好香啊，是百貨大樓買的嗎？”
言昭一愣，下意識搖頭：“我也不知道。”
平時家里東西都是顧煜帶回來的。
白玲玲看她這反應，立刻就明白過來，笑得有點促狹：“難道是言昭姐姐你那個對象買的呀？”
熱氣本來就蒸得言昭臉頰發紅，被她這么一說，更是熱了一層。
白玲玲倒是沒在肥皂這個話題上糾纏，很快就換了個方向，語氣輕快起來：“言昭姐姐，等會兒泡完澡，我請你吃點小吃吧。上次你走得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心里一直過意不去。”
言昭下意識搖頭：“真的不用，我就是順手幫了一下。”
白玲玲立刻不樂意了，往她這邊湊了點，聲音軟下來：“不行不行，一定要請。你要是不答應，我心里會一直惦記著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輕輕晃了晃水，語氣里全是小姑娘特有的撒嬌意味。
言昭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答應了。
白玲玲這才高興起來，笑得眼睛都彎了。
角落里的水聲輕輕晃著，氣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
言昭來京市之后，除了跟顧煜一起出門，還真沒單獨出來逛過。
被白玲玲拉著拐進一條小巷子的時候，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在鄉下，天色一黑，外頭基本就沒人了。
家家戶戶為了省蠟燭，早早關門上炕，夜里安靜得只剩下蟲叫。
可這里不一樣。
攤位前圍著人，有說有笑，燈泡晃著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亮亮的。
鍋里的油翻滾著，香味一陣一陣往外冒，勾得人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晚上還能這么熱鬧。
熱鬧到讓人有點不知所措。
白玲玲明顯很熟，一邊走一邊跟她介紹：“言昭姐姐，這里是小吃街，京市最熱鬧的地方了，附近好幾所大學的學生都愛來這兒吃。”
言昭聽到這里，她忍不住放慢腳步，目光在那些攤位上轉了一圈，小聲問：“這里……誰都可以過來擺攤嗎？”
白玲玲愣了一下，搖頭：“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言昭姐姐，你也想擺攤嗎？”
被點破心思，言昭有點不好意思，還是點了點頭：“嗯，想試試。”
白玲玲笑起來：“那等會兒我幫你問問我哥！我哥就在這邊擺攤，對這些應該清楚。”
言昭低頭摸了摸口袋。
她洗澡只帶了一塊錢，在這種小吃街，肯定不算多，可要是現在回去，又有點遠。
她心里轉了一圈，下意識想到了顧煜——
這里離京大很近，要是去找他的話……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白天的畫面就跟著浮上來。
她臉頰一下子熱了，腳步也慢了下來。
還是算了。
現在去找他，她自己都覺得不太自在。
好在小吃街的東西并不貴，一塊錢也能吃上兩三樣。
言昭心里盤算了一下，決定就隨便吃一點，意思到了就好，等會兒早點回去。
她正這么想著，白玲玲已經興沖沖地拉著她往前走：“言昭姐姐，這家炸串很好吃！還有那邊的糖糕，也便宜。”
言昭沒想到，會在這兒又碰見她們。
就在炸串攤前，那幾個女生也站在不遠處，顯然剛點完東西，一抬眼就看見了她。
幾個人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臉色都有點不自然。
言昭當沒看見。
她側過頭，認真聽白玲玲興致勃勃地介紹：“這家炸串真的特別好吃，外脆里嫩，蘸料也香，我哥以前老給我買——”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又剛好能讓人聽見的聲音。
“我今天看見京大男神了。”
那語氣，明顯是說給人聽的。
“陪著百貨大樓的千金在逛街呢，拎的袋子全是那種一看就很貴的。”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接腔。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親眼看見的。”
那女生笑了一聲，語氣意味不明，“聽說劉曼青最近都不見人影了，估計也是知道自己沒戲了吧。”
“那當然，人家什么出身，她什么出身。”
幾個人低低笑起來。
聲音不大，可字字都往人耳朵里鉆。
言昭的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她接過炸串，低頭就咬了一口。
炸串外皮炸得酥脆，里面還嫩著，最關鍵的是——也要蘸醬。
她又多看了兩眼那碟蘸料。
醬香很重，但是不嗆，還帶著點甜味。
原來京市的人，也愛吃醬。
她想著自己的醬應該也能賣。
白玲玲見她吃得認真，松了口氣，也跟著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言昭姐姐，好吃吧？”
言昭點了點頭，順手去掏錢：“這頓我來。”
話音還沒落，錢就被人擋了回去。
攤主笑呵呵地擺手：“小姑娘已經給過了。”
言昭一愣，轉頭看向白玲玲。
白玲玲笑嘻嘻解釋：“說好了我請的。”
之后兩個人又逛了一圈。
言昭嘗了不少老北京的特色小吃，邊走邊看，眼睛都有點不夠用。
路過一家烤鴨攤的時候，她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一整只烤鴨掛在那兒，油光發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她忍不住問了句價錢。
攤主笑著比了個數：“十塊。”
這價格一出來，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又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太貴了。
再香也只能看看。
兩個人都沒說什么，默默往前走了。
后面又吃了糖糕、炸面筋，還有一碗熱乎乎的豆汁配焦圈。
等吃完，兩個人前前后后加起來，一共花了三塊。
白玲玲看著言昭忽然又安靜下來，忍不住問了一句：“言昭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吃得不高興？”
言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很好吃。”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語氣有點急：“我好像忘記收衣服了，得快點回家才行。”
白玲玲啊了一聲：“不去我哥哥那嗎？”
言昭這才想起來擺攤的事。
她笑了一下，點頭改口：“去，先去你哥哥那兒。”
白玲玲一聽，立刻高興起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那就好，我還怕你急著回家。”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小吃街越往里越熱鬧，燈光也更亮。
走到最前面的時候，白玲玲抬手指了一下：“喏，就在那兒。”
言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攤位不大，卻收拾得很整齊，燈泡掛得低低的，照得臺面一片明亮。
攤前站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衣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低頭忙著。
寸頭，側臉線條利落。
正是白策。
他像是察覺到視線，抬頭看了一眼。
目光一頓。
隨后認出了人。
“玲玲？”他語氣里帶著點意外，“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白玲玲立刻松開言昭，幾步跑過去：“哥，我跟言昭姐姐一起來的。”
白策這才把視線轉向言昭，神情明顯緩了一下，點頭招呼：“你好，上次真的謝謝你救了我妹妹。”
夜市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比那天看起來要溫和幾分。
言昭擺了擺手，語氣很干脆：“玲玲已經請我吃過小吃報答了，這件事就到這兒吧，以后別再提了。”
她說完，目光自然地落到白策的攤位上。
攤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齊，玻璃罐里裝著各色咸菜，切得細細的，顏色看著也干凈。
只是這條街來來往往的人，多半是沖著現吃的小吃來的，炸的、烤的、熱騰騰的，誰也不會停下來買點咸菜帶走。
所以白策的生意并不算好。
偶爾有人過來問一句價錢，很快又被旁邊的香味勾走了。
白策倒也不急，只低頭慢慢拌著咸菜。
白玲玲湊過去，把言昭的想法一說，白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明顯有點意外。
“你也想擺攤？”
言昭點點頭：“想賣點醬。”
白策聽完，輕輕嘆了口氣：“那這條街不太合適。”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這邊來的人，都是圖現吃的。你這個要帶回去吃，最好去菜市場賣。就是攤位要錢租，而且好位置不便宜。”
這話一落，言昭的神情明顯黯了一下。
她其實早就想到這一層，只是被他說出來，心里還是空了一塊。
想想也是。
可是小吃她不會。
……
言昭跟白玲玲道了別，提著籃子往回走。
夜色已經深了，小吃街的熱鬧慢慢被甩在身后，路邊安靜下來。
經過電影院門口的時候，她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燈牌亮著，門口還有零零散散出來的人。
她一下子想起了上次。
也是在這里，她跟顧煜一起看電影，散場的時候，外頭有人賣花生、黃豆，用紙包著，一路走一路吃。
當時她還覺得挺新鮮。
花生、黃豆，不需要多復雜的手藝，成本也不高，人多的地方就能賣，電影院門口正合適。
言昭覺得自己又抓到了一條路，心口一松，腳步都不自覺輕快了幾分。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視線卻忽然一滯。
電影院的門被推開，顧煜從里面走了出來。
夜色落在他身上，燈牌的光從側后方映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得分外清晰。
那張臉在光影里顯得更冷靜，也更好看，眉眼清俊，神情帶著一點疏離。
他站在臺階上，抬眼的瞬間，目光正好撞上她。
那一刻，周圍的人聲好像被拉遠了。
被言昭刻意忘記的事情，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看到她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朝她走過來。
“這么晚了，”顧煜停在她面前，低聲開口，“你怎么在這兒？”
言昭張了張嘴，“出來走了走。”
顧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么，隨后又往她身后掃了一眼，眉心輕輕收緊。
一道女聲突然出現。
“顧煜，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她的語氣帶著點不滿，“我不是讓你等等我嗎？”
言昭下意識循聲看過去。
那是個穿著時髦的女生，外套剪裁合身，頭發燙得很精致，跟行人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