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躺在床上，很久都沒能讓情緒平復下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呼吸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明明兩個人已經有過兩次親密的經歷，可每一次她都緊張得厲害，幾乎不敢細想，只是被情緒推著往前走。
也正因為這樣，到了現在，哪怕是一點點動靜，都能讓她心跳失衡。
可念頭一轉，她又想起顧煜這段時間明顯收斂的態度。
不像從前那樣貼著她，也不再時時刻刻牽著她的手。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言昭慢慢呼出一口氣，翻了個身，側躺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鋪進來。
夜色很靜，月亮掛得很高，也很圓。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反倒空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言昭下意識坐起身，剛想開口問一句，視線卻在下一瞬間頓住了。
此刻顧煜站在門口。
燈光從側面落在他身上，輪廓清晰，皮膚還帶著剛洗過的濕意，發梢滴著水，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她的視線里。
言昭的話卡在喉嚨里，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房間里一時安靜得過分。
言昭是真沒想到他會這樣出來。
就穿著一條褲衩子，頭發還在滴水，人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立刻又躺了回去，翻身背對著他，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心跳快得離譜。
可她才剛躺穩，床邊就微微一沉。
顧煜已經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距離一下子被拉近。
她還沒來得及裝睡，就聽見他低聲開口。
“昭昭。”聲音很近，“我后背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幫我涂點藥膏？”
這句話一出來，言昭腦子里的羞意瞬間被掐斷。
她幾乎是立刻又坐起身，轉過頭看他，神色里的慌亂已經被關切取代。
“你怎么受傷了？”言昭語氣一下子緊了：“你不是……不是只用動腦子嗎？”
顧煜看著她這反應，唇角輕輕動了一下，把手里的東西塞進她掌心。
他隨即轉過身，背對著她坐好，語氣平靜地解釋。
“沒有你在身邊，而且那邊床有點太硬，我睡得不太習慣，有點落枕。”
言昭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她視線落在他后背上，一時間有些走神。
顧煜看起來總是偏清瘦的那一類，穿著衣服時帶著點文氣。
此刻背對著她坐著，肩線展開，肌肉線條貼著皮膚繃起，緊實有肉感，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種文弱。
她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臉上的熱意不受控制地漫上來。
言昭抿了下唇，還是擰開藥膏，擠出一點在指尖，慢慢靠近他頸側那一小塊位置。
她動作很輕，在指腹剛貼上去的瞬間，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背脊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那種反應太明顯了。
言昭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看來他對她的觸碰，還是挺有感覺的。
言昭剛把藥膏收好，就注意到他耳廓已經泛起了一層明顯的紅。
從耳根一路蔓延上去。
她愣了一下，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他該不會……也在害羞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自己先不自在了，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離他遠一點。
可顧煜伸手，動作很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緊接著把她的手貼在了自己臉頰上。
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
“昭昭。”他的聲音低得厲害，帶著一點刻意壓著的沙啞，“我難受。”
言昭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心口一跳，整個人都緊繃了一瞬，可聽見這句話，那點緊張立刻被擔憂壓了下去。
“你還有哪里難受？”
她幾乎是立刻問出口，語氣不自覺地急了。
顧煜微微抬起眼。
他的臉頰還貼在她掌心，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沒有抽走。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深，情緒被壓得很低，此時偏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視線黏著，帶著另一層意味。
不像平時的冷靜。
更像是在忍著什么。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這樣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燈光下撞在一起。
言昭只覺得心臟跳得厲害，胸口起伏得有些亂。
她當然聽得懂顧煜的意思，也正因為聽得懂，整個人反而更緊張了，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顧煜把她這些細微的反應全看在眼里。
他沒有逼近，只是慢慢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她的呼吸落下來。
“昭昭，你覺得……我哪里難受？”
這一句話像是輕輕落下的火星。
言昭沒有再逃。
她唇瓣動了動，沒能說出什么，只是那樣看著他，指尖還停在他臉側，溫度遲遲沒有退開。
顧煜也沒再追問。
他只是松開手，把她手里那支藥膏拿了過去，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小卻清晰的觸感。
緊接著燈被關掉。
燈光熄滅的那一瞬間，房間里只剩下月色。
言昭下意識動了下手指，指尖就被一股溫熱包住，她低低驚呼了一聲，想要抽回，但被顧煜穩穩地握住。
不是用力的那種，更像是不容她退開的確認。
他帶著她躺下來。
床墊輕輕下陷，她被他抱在懷里，頸側很快貼上了一陣灼人的溫度。
那氣息近得讓人心跳失序，又被他刻意收斂著，只落在呼吸之間。
顧煜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側響起，低啞得不像平日，像是被夜色磨過，又壓著情緒，黏著、緩慢，卻意外地好聽。
“昭昭。”他說得很輕。“我會很溫柔的，要是不舒服，就罵我，也可以咬我。”
他的呼吸掠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小卻清晰的顫意。
“別怕我，好不好？”
話落，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夜色里慢慢貼近。
言昭一開始還是忍不住發抖，指尖發涼，心里那點恐懼怎么都壓不下去。
可顧煜的動作始終很慢，也很輕，沒有以前那么沖動。
只不過在疼意襲來的時候，她幾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她耳邊的世界漸漸模糊，最后留在意識里的，只剩下他一遍又一遍低聲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
言昭本來以為，這一次會和上面兩次一樣。
只要顧煜滿足了，她就能好好休息。
可等她迷迷糊糊醒過來，還沒完全回神，耳邊就響起了他的聲音，低低的，貼得很近。
“昭昭。”
她下意識動了下。
顧煜的手已經穩穩扣住她，語氣帶著明顯的疲啞。
“抱住我，我怕把你晃下去。”
言昭沒想到事情還沒有結束，可她已經渾身發軟，連抬手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為了自己而抱住他。
顧煜低低嘆了一聲，把她穩穩抱住，夜色被拉得很長，時間在反復的呼吸與靜默里慢慢流過去。
……
言昭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得厲害，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可那種疲憊里又夾著一點說不清的暢快。
她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側過頭，看向窗外，陽光已經亮得刺眼，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顯然時間不早了。
床鋪另一側空的，顧煜已經不在。
那些混亂又荒唐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言昭咬了咬牙，心里又氣又惱。
明明說好早上有事要離開，結果人根本沒走，反反復復纏著她，弄得她連時間都沒分清。
而且上課，她又落下了！
言昭轉念一想，她心里其實還是有點高興的。
這一次，顧煜是真的很溫柔，也讓她嘗到了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種事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只是顧煜實在太能折騰了。
躺在床上回神的時候，她忍不住想起以前在隊里聽那些嬸子們閑聊，說誰誰誰家的男人，把自家婆娘壓在炕上嗷嗷叫。
那時候她只當是夸張，現在想想，臉頰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言昭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等那股酸軟慢慢退下去，才撐著身子起身。
來到客廳，她看到桌上的紙條，拿起來一行一行地看完。
顧煜說自己先去干活了，時間趕，沒來得及等她醒，還特意叮囑她別急著出門，廚房里燉了一只雞，醒了記得吃。
言昭看完，心里一下子軟成一團。
那點剛才還在嘀咕他精力太多的情緒，瞬間就沒了，只剩下喜滋滋的暖意。
她放下紙條，立刻往廚房跑。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灶臺底下還有沒完全滅掉的火星子。
她趕緊掀開鍋蓋，白氣一下子冒出來，里面真的燉著一只雞，湯色清亮，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鉆。
言昭站在灶前，看著那鍋雞湯，肚子就跟著咕嚕咕嚕叫出聲。
她正吃著，院門忽然被敲響。
她端著碗走到門口，從門縫里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女人穿著得體，她不認識。
而那個男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謝臨。
言昭心口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連門都沒敢碰。
她屏住呼吸，悄悄繞開門口，從側邊的窗子旁退開，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言昭躲在屋里，越想越想罵人。
這人是纏上自己了吧？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多事去救他，現在想想，真是后悔得不行。
要是被顧煜知道這事，她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一向不喜歡她跟別人走得近，尤其是男人。
顧煜生氣的時候也是真的嚇人，表面不動聲色，眼神卻冷得厲害，整個人像是中了邪一樣。
中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跟著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對啊。
自己得去一趟寺里。
要去找佛祖還愿，謝佛祖讓她重來這一世，也順便給顧煜求個平安符才行。
言昭一想到這里，心里就坐不住了。
她干脆把剩下的雞湯一口氣喝完，就開始換衣服。
臨出門前，她還是停了一下。
找了張紙，匆匆寫了幾行字，壓在桌上，免得顧煜回來找不到她。
寫完才稍微安心一點，把門關好。
她也確認那一男一女已經離開了，心口那點提著的氣才慢慢落下。
言昭沒再耽擱。
她拎著包，鎖好門，徑直出了院子，朝著京市最大的那座寺廟趕去。
……
寺廟里香火正盛。
言昭一踏進山門，腳步就不自覺放慢了。
她剛剛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心里隱約有點發虛。
重生這種事，會不會被一眼看穿？
她偷偷看了幾眼。
來往的僧人神色平靜，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言昭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走進殿內，在蒲團前跪下，背脊挺直，動作放得很慢。
香煙裊裊升起，她低下頭，額頭貼近蒲團，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這一刻，她是真的虔誠。
不再胡思亂想，也不再分心，只一下一下地跪拜，心里默默把該謝的、該求的，全都放進了這一禮之中。
言昭本來還想多跪一會兒，可殿里的人實在太多，后面排著長隊，等著依次上前。
她也不好占著位置，只能起身讓開。
出了殿，她又去排隊買平安符。
隊伍拉得很長，一眼看不到頭，前前后后都是人。
言昭站在隊里，被人流推著往前挪。
等輪到她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掏了錢，花了一筆不算小的數目，換來了一張平安符。
符紙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心里一下子亮堂起來。
喜滋滋的。
言昭正低頭把平安符收好，旁邊忽然有人湊了過來，是個婦女，神情看著有點疲憊，一開口就問她平安符賣不賣。
言昭一愣。
那婦女嘆著氣，說自己走了好久的路才過來，本想著求一張符就走，哪知道人這么多，時間又趕，說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還順勢夸起來：“姑娘看起來人美心善，肯定愿意幫忙的。”
言昭眨了眨眼。
她避開這個婦人伸過來的手，然后把平安符穩穩放進了口袋，語氣平靜地拒絕：“不好意思，我也趕時間回去，不賣。”
哪知道這個婦女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腿哎喲了一聲，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這姑娘，我只是問問而已，你怎么還推人呢！”
周圍的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目光紛紛掃過來，有人皺眉，有人低聲議論。
言昭站在原地，心里先是一沉，隨即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