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青顏丹所需的藥材也不過七八味,處理起來雖有些繁復(fù),若是上手有了經(jīng)驗,便也快了許多。
蒲銀一早便處理出制作五枚青顏丹所需的藥材,她起身打了桶水,雙手泡在水里使勁搓,將手上殘留的澀僵的藥汁清洗。
擦干凈手上的水漬后,她想多日未練習拳招,《黃泉百碎拳》還差四招便能完全打出百碎拳的威能。
前陣子學會的前半式在對戰(zhàn)中屢屢吃癟,儼然是沒有發(fā)揮出百碎拳的全部實力。
蒲銀騰出一塊空地,雙拳開始在空中比劃。
銀蝶瞧著時不時提點兩句,這遠比她自己摸索要學得快。
學累了她便打坐凝神,一步一步與金蟬建立神魂聯(lián)系。
只見金烏西墜,玉兔東升,浮光掠影間,鎏金火輪偃旗息鼓,青磚黛瓦上已爬滿星子的銀霜。
藥田的小木屋前,胡玲玲從藥田中踏出,將手中藥田陣法的密鑰圓牌裝進芥子袋,剛要離開藥園時,看見坐在木屋門檻上一抹清瘦的身影。
她抬頭望著天,深色夜幕,唯見銀河傾瀉,星子如釘。
“姑……姑姑?!?/p>
胡玲玲看清那人面容后輕聲叫了一聲,大步靠近那人。
胡笙笙聽到聲音后,垂頭看著走過來的胡玲玲,輕聲道:“早些回去吧!明日還有長老授課,遲到了便不好了。”
胡玲玲恍若未聞,依舊走過來,跟胡笙笙并排坐下。
“有個女孩昨日遲到,溫長老便罰她不許上課。”胡玲玲說完意有所指地盯著胡笙笙,“姑姑想必也知道她是誰?!?/p>
“這與我有何關(guān)系?!焙象喜唤硬纾拔腋嬖V過你,在靈界不要覺得只有你很聰明,別人都是傻子?!?/p>
胡笙笙語氣嚴厲,眼神卻極為平淡。
面對胡玲玲,她一副長者的姿態(tài)囑托后輩,“在凡塵域能修煉的人不多,你能夠引氣入體便覺得高人一等,但在這里,強者宛如滿天繁星?!?/p>
“你若是不小心,哪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p>
胡玲玲斜眼瞥了眼胡笙笙,剜了她一眼,勾起一側(cè)的唇角,目視著藥園中的藥田。
“姑姑還是不能忘懷嗎?”
“大可不必如此記掛,你雖然不能修煉,但我們胡家的孩子都可以修煉,也都有機會進入靈界,成為修士?!?/p>
胡笙笙閉眼猛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火氣。
胡玲玲依舊旁若無人地道:“當年謊稱命不久矣騙你回家的是祖父,姑姑若要記懷也該記在祖父頭上,于我又沒有干系?!?/p>
“哦!對了,祖父已經(jīng)死了,姑姑想恨也找不到人”。
胡笙笙胸腔劇烈起伏,卻什么也未說,就連喘息都十分平淡。
她依舊覺得沒必要跟她計較。
“不要拿你失敗無能的歷史告誡我,我跟姑姑不同,我懂分寸,知進退,還有天賦?!?/p>
胡玲玲說完得意揚笑。
想起她來靈界時,她父親讓自己捎給姑姑一樣東西。
之前這東西在她行李中一直未曾取出,今日她記起便將其帶了過來。
胡玲玲將東西掏出,伸出手在胡笙笙面前攤開。
胡笙笙淡淡看了眼自己所謂的侄女,再看向她掌心的東西。
她看到的第一眼瞳孔皺縮,呼吸亂了幾許。
那是一塊圓形的胸針,雕刻成一枚青色靈丹模樣,最下方篆刻她的名字。
這是林丹青,她的師父賜給她的丹峰內(nèi)門弟子的胸牌。
她快速奪過胡玲玲手中的東西,不可置信道:“我的……師門令牌!”
“怎么在你這兒?”
胡笙笙記得,當年她告假回凡塵域跟胡家鬧了些許矛盾,之后這令牌便不翼而飛,她再也找不到。
再之后,她被人發(fā)現(xiàn)私自傳授宗門秘法給凡塵域的家人,觸犯宗門第一條宗規(guī)——偷師。
宗門上下大怒,師父對她失望至極,罷免她內(nèi)門弟子的席位,并震碎氣海逐出宗門。
那是一段她并不想回憶的過去。
她如同喪家犬一般,無處可去。
幸得清初晨向宗主求情,她才能回上清宗。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回上清宗只能做個藥仆,為丹峰弟子搭理藥園,且終身無法離開藥園。
這是她對她處罰,卻也是對她最大的讓步。
胡玲玲一開始并不覺得這內(nèi)門弟子的胸牌有何重要,直到進入宗門才知道胸牌是對一名修士的承認,同時也是權(quán)力,資源的象征。
尤其是,這代表胡笙笙曾經(jīng)的光榮,這胸牌對胡笙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是父親送給姑姑的禮物,父親要我同姑姑轉(zhuǎn)達一句話?!?/p>
“‘妹子,你在上面要多多照顧你的侄女,你已經(jīng)被你師父拋棄,于我胡家也無用。你將玲玲照顧好,若是能讓她拜入內(nèi)門長老手下,我胡家的兒郎們便都能通過玲玲進入靈界,修煉獲得長生’”。
胡玲玲轉(zhuǎn)述完,挑眉問道:”姑姑要如何幫我?“
胡笙笙再也忍不住。
她自認為她不是小肚雞腸滿腹心機與抱怨的女人,過去她曾被父親和哥哥欺騙,神魂顛倒之下竟然將宗門的《上清神息》傳授給父親和哥哥。
二人如此幾句便騙了自己,也是自己心性不夠堅定,這處罰該她受。
但胡玲玲接二連三地挑釁她一退再退,如今再也忍不住。
“胡玲玲,我念在你是女兒身,當年的事與你無關(guān),且我們同出本源的份上,我讓你來我藥園工作獲得薪酬,你莫要得寸進尺。”
“你有什么機遇,你會被哪個長老欣賞我都不在乎,但若你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尖酸刻薄我也不會任由你隨你揉捏,從明日起你便不要來我藥園,我也不差你一個?!?/p>
胡笙笙緊握胸牌,騰地起立轉(zhuǎn)身,踏進木屋便要關(guān)門送客,卻不曾向胡玲玲一腳卡在門口,阻擋她的動作。
“姑姑說兩句便著急,侄女不說便不說了,何必動怒呢!”
“滾開,惡心。”
胡笙笙一腳踢向胡玲玲的腳,反被她一腳踹開房門,又一腳揣在她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
胡玲玲如今將要突破引氣期一境,再有《清河伏龍劍》的功法傍身,這一腳的力度可以踹得牛骨骨折,更何況是胡笙笙這靈脈寸斷的廢人。
只聽“咔嚓”幾聲,胡笙笙肋骨斷裂,血從她鼻子,唇角不斷涌出,泛起一層粉色血沫。
“姑姑,如今你是廢人一個,也不過是仗著清初晨撐腰才在這藥園有了一席之地,旁人看在清初晨這個宗主之女,未來宗主的份上給你三分薄面,你當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內(nèi)門弟子,走到哪兒都帶著丹峰光環(huán)?!?/p>
“做夢呢吧!”
胡笙笙狠狠盯著胡玲玲。
胡玲玲背對星光,眸子間的陰狠殘忍瘋狂涌出。
“你……到底要干什么?”
胡笙笙看著自己這個侄女,冷不丁哼笑出聲。
最開始裝作小白兔找到自己,訴說自己在凡塵域的不幸換來了一份藥田的工作,做小伏地了幾天,直到看到自己在上清宗沒有所謂的身份地位,她便一反常態(tài)。
竟妄想爬在她頭上當太歲。
簡直癡人說夢。
她是不能修煉,但拉著一個引氣期一境都未到的小姑娘一起死,也還是可以做得到。
“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是過的不順,想……殺人解氣?!?/p>
胡玲玲說殺人宛如踩死螞蟻一樣簡單,絲毫沒有所謂的心理負擔。
“殺人?哈哈哈哈……你有什么殺人的本事?”
胡笙笙看著她的目光突然深邃起來,宛如一柄利劍洞穿她的大腦,一瞬間,胡笙笙明白了什么。
“你不過一個自命不凡的螻蟻,在凡塵域被當作天才,享受眾星捧月的生活過慣了,來到靈界發(fā)現(xiàn)這里遍地是天才,你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p>
“你被人欺負,看不起,你一肚子火氣無處發(fā)泄便想來找我的麻煩,哈哈哈哈……當真不得不說,你確如陰溝毛鼠,跟你卑賤的父親一樣,竟會使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胡笙笙笑得大聲,牽動胸部的傷口,她停下后一大股鮮血從她嘴角噴涌而出。
“噗……”
“啰嗦?!焙崃嵋膊恢潜徽f中還是如何,面色鐵青,邁著大步走進來。
“你既然懂這么多,想必你也受過欺凌把吧!”
胡玲玲這尋求同類的孤獨感,胡笙笙拿捏得很準。
她就是被人欺辱的自命不凡的喪家犬。
她望著胡玲玲那張扭曲的小臉,笑著道:“正如你所見,即使我違反宗門宗規(guī),依舊有人為我撐腰?!?/p>
“我與你不同,我天賦遠比你要高,我還有最真誠的友人?!?/p>
她想起清初晨跟桃瑜,她倆是她在上清宗最大的寶藏。
“她們才是我的家人,在我被所謂的家人欺騙時,是她們出面保護了我收留了我?!?/p>
胡玲玲面目越來越扭曲,她沒有在胡笙笙身上聽到慘絕人寰的苦難,她心底那不堪的妒忌充斥她的大腦。
她憑什么這么好運?
憑什么?
胡笙笙繼續(xù)挑釁道:“想來你什么都沒有,還要被人看不起,真是可喜可賀……”
“閉嘴!”
胡玲玲猛地踹向胡笙笙小腹,制止她要說的話。
“有清初晨那又怎樣?反正她馬上就要死了,她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p>
“你什么意思?”
胡笙笙頓時沉下臉。
“今日一早,由桃瑜,柳白帶隊的內(nèi)門弟子已經(jīng)出發(fā)前往天衍秘境,本該月底才會去,如今匆匆離去,你覺得是原因會是什么?”
胡玲玲挑眉一笑。
“現(xiàn)在他們都在關(guān)注清初晨,誰還會關(guān)注你呢!你死了都沒人知道。”
說罷,胡玲玲拿出一柄桃木劍,是她練習《清河伏龍劍》的木劍。
她面色微挑,右手一揚,劍尖直直刺入胡笙笙的小腹。
“啊啊……”
胡笙笙吃痛,劇烈的撕裂感從小腹傳來,但她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滿腦子都是清初晨。
初晨不能有事吧!
她若還是丹師,無論多難都要給初晨煉制能治她的丹藥,可她現(xiàn)在就是個廢人。
“拜拜嘍姑姑,黃泉底下你還能跟清初晨作伴呢!”
說著,胡玲玲抽出木劍,再次下刺。
“第一式,白骨銷”
一股強大的熾焰勁風從后襲來,胡玲玲快速收回木劍,側(cè)身躲開。
來人沖出一只拳頭,拳頭上包裹著熾烈的火焰。
如今她躲開八九尺都能感受到那火舌吐出的高溫。
突然,她察覺到右側(cè)臂膀蔓延過一絲灼燒感。
她側(cè)頭看去,右側(cè)衣袖被燒開,露出一截冒著水泡的臂膀,宛如癩蛤蟆后背。
鼓鼓囊囊的水泡,看起來十分磕磣瘆人。
胡家并非世家貴族,家中子弟一應(yīng)要耕作。
她憑借引氣修煉的天賦,這才免了下地勞作。
養(yǎng)了十八年才養(yǎng)出來如此白嫩的肌膚,如今……如今被她一拳給毀了。
簡直,不能容忍。
胡玲玲怒視來人,眼底翻涌著洶涌的恨意。
蒲銀一拳未中,也不著急,她揮一揮手,右手上的火焰瞬間消失。
她剛要開口說話,右拳又涌上一絲跳動的火苗。
“呼~”
蒲銀輕輕吹散那簇火苗,右拳上的火焰徹底熄滅。
胡玲玲見到來人模樣,略有些詫異。
“蒲銀?”
“怎的是你?”
“見到我不開心?”
蒲銀瞥視一眼胡玲玲,挺身逼向她。
“怪我壞了你的好事?”
“宗門有宗門的規(guī)矩,擅自搏斗輕則罰俸,重則逐出宗門,看來你這么想回胡家??!”
胡玲玲不為所動,哼笑一聲道:“若是宗門真的執(zhí)行宗規(guī),那要走的又何止是我一人。”
“可他們,你都未曾走,我又為何要走?”
蒲銀沒管她嘴里的他們是誰,只是反問道:“我?我何時打架斗毆?”
“我是見義勇為,是救死扶傷,是鋤強凌弱,是善人之舉,宗門該獎賞我才對。”
胡玲玲不接話,越過蒲銀看向她身后昏死的胡笙笙,淡淡道:“我們的事與你無關(guān),你最好趕緊走,否則,我連你一起殺了?!?/p>
“畢竟你在長老眼中已經(jīng)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你死了也沒人關(guān)心的。”
“那你可以試試。”
蒲銀瞇著眼睛大步靠近,與胡玲玲僅余三指距離,兩個人針鋒相對誰也不甘示弱。
只聽“撲哧”一聲。
胡玲玲反應(yīng)過來時,蒲銀已經(jīng)下手撕下她的衣擺。
“你干什么?”
胡玲玲緊急向回扯衣擺,但蒲銀已經(jīng)扯下一大塊。
她破爛的裙擺漏到膝蓋,露出她藍色的底褲。
蒲銀背過身朝著胡笙笙走去,邊走邊道:“你以為誰都是你一般的白眼狼?”
“我給你兩條路,要么現(xiàn)在趕緊走;要么等著我給笙笙姐包扎后趕你走。”
“你有什么實力?我為何要怕你?”
胡玲玲兩條路都不選。
蒲銀走到胡笙笙身側(cè),蹲下身子,用胡玲玲的衣擺將她小腹的傷口簡單包扎住。
輕聲道:“笙笙姐,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靈務(wù)堂?!?/p>
胡笙笙昏迷過去,已然聽不到誰人在說些什么,只吊著一口氣罷了。
她扶著昏迷的胡笙笙靠坐在一旁,轉(zhuǎn)過身道:“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上趕著被揍!”
蒲銀一抬手,一簇金紅的火焰瞬間包裹她的拳頭。
“傷口還疼嗎?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