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古尸眼皮的顫動,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
聞先生和那個影子般的黑衣人,目光灼灼,連呼吸都忘了。
顧四郎臉上的狂熱,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程棟身上。
“程棟,啟動彌天大陣。”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意味。
程棟的心,猛地一沉。
彌天大陣。
這是他之前布下的。
可現在,顧四郎要做什么?
程棟的腦海中,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
造神?
不,這不是造神。
這是在養熟一味絕世大藥!
圣宗古尸是爐鼎,地脈陰煞是柴火,而那顆被強行植入的“神心”,就是藥引。
顧四郎等了十年,不是為了復活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神,而是為了等這顆“神心”與爐鼎徹底融合,藥力達到巔峰的那一刻。
然后,采藥!
這手段,比魔道還魔道。
程棟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顧四郎,看著那張俊美卻又瘋狂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一個負責開鎖的工具。
“怎么?”顧四郎的眉梢,微微挑起,“你有意見?”
聞先生和那黑衣人的目光,也同時落在了程棟身上。一個帶著審視,一個,則純粹是冰冷的殺機。
地宮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程棟感覺到,三股強大的氣息,已經將他牢牢鎖定。只要他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不說。
“王爺,強行奪取神心,風險太大。”程棟硬著頭皮開口,“一旦失敗……”
“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顧四郎直接打斷了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要么,照做。要么,你就留在這里,給圣宗陪葬。”
赤裸裸的威脅,不帶半點遮掩。
程棟沉默了。
他知道,反抗是死路一條。這三個人一起上,他暫時還沒有勝算。
可就這么乖乖聽話,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掃過平臺之上那些繁復的陣紋,腦中飛速運轉。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迎著顧四郎冰冷的目光,忽然笑了。
“王爺說的是。能為王爺的大業出一份力,是榮幸。”
他的態度,轉變之快,讓聞先生都愣了一下。
顧四郎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程棟繼續說道:“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膽子小,一緊張,手就容易抖。”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劃了一下。
“這彌天大陣如此精妙,環環相扣。萬一我手一抖,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元氣走錯了地方……嘖嘖。”
他搖了搖頭,一臉的“擔憂”。
“別說取心了,怕是整個大陣當場就要炸開。到時候,這地脈之力倒灌,大家一拍兩散,誰也落不著好。”
聞先生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敢!”
程棟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我是能力問題。壓力太大,我控制不住自己。”
顧四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程棟,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良久,他笑了。
“你想要什么?”
他看穿了程棟的把戲。
“聰明人,就該得到獎勵。”
程棟心里松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想好。”
他看著顧四郎,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如,王爺先欠我一個條件?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我提出來,王爺不能拒絕。”
一個來自燕王的,無條件的承諾。
這比任何金銀財寶,神功秘籍,都要來得珍貴。
聞先生的眉頭,緊緊皺起。
顧四郎卻笑得更開心了。
“好。”
他看著程棟,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本王,欠你一個條件。”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程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顧四郎,躬身一揖。
“遵命。”
他直起身,走到平臺中央,盤膝坐下。
萬藏通靈,在他腦海中交匯融合。
關于彌天大陣的一切,每一處變化,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意識里。
他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法印。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地宮之內,元氣開始躁動。
程棟的十指,如同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一道道黑色的元氣,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沒入平臺之上。
“咔!咔!咔!”
平臺之上,那些沉寂的符文,像是被喚醒的巨龍,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順著陣紋流淌,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的嘶吼,從那具古尸的喉嚨里,擠壓了出來。
懸吊著他的符文鎖鏈,瞬間繃緊,光芒大放,死死地將他禁錮在半空。
那具剛剛恢復了些許生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皮膚之下,那水銀般的光芒瘋狂竄動,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撕咬。
“時機已到!”
聞先生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顧四郎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刻,便鬼魅般出現在古尸的胸前。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右手并指如刀,無視了那護體的元能,干脆利落地,插進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所在的空洞!
“噗嗤!”
一聲悶響。
整只手臂,都沒入其中。
半空中,那古尸的掙扎,達到了頂點。
顧四郎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痛苦,只有一種即將收獲的極致狂喜。
他手腕猛地一轉,一拉!
“咚!”
一顆通體剔透,宛如琉璃寶鉆,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心臟,被他硬生生地,從古尸的體內,拽了出來!
神心離體的瞬間,古尸的身體,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迅速干癟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具枯槁的木乃伊,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而那顆神心,在顧四郎的掌中,依舊“咚咚”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無窮無盡的生命元能。
顧四郎竟直接將那顆燃燒的神心,用元氣壓碎,然后吸入自己口中!
“王爺!”聞先生驚呼出聲。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金色與黑色交織的氣浪,以顧四郎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身后的星空異象,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那片深邃的星海,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太陽,掀起了滔天巨浪!
顧四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皮膚之下,無數的光點在瘋狂亂竄,仿佛要將他的身體撐爆。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深邃的黑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異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血紅!
緊接著,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氣息,也戛然而止。
他就那么一動不動,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
地宮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聞先生和影的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王爺!”
程棟看著這一幕,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