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沉思。
匿名委托,在拍賣行很常見,通常是出于隱私或安全考慮。
但結合這幅畫的爭議性,以及那位愿意出八百萬美元的華人老先生……
“白老,您那位朋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葉楓問。
白景琦眼神閃爍,最終點了點頭。
“有人在逼他賣畫。”
“誰?”
“我不能說。”白景琦搖頭,“葉老板,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幅畫,到底值不值得我朋友冒這個險。”
葉楓看著桌上的畫。
燈光下,絹色溫潤,墨色古雅。
五百年的時光,仿佛凝固在這方寸之間。
“給我三天時間。”葉楓說,“三天后,我給你答案。”
……
第二天一早,葉楓在白景琦的陪同下,來到紐城大都會博物館。
顧老已經提前聯(lián)系好了館內的亞洲藝術部主管,一位姓趙的華裔研究員。
趙研究員五十多歲,說話帶點灣島口音。
“葉先生,久仰。”他很客氣,“顧老跟我詳細說了情況,實驗室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麻煩趙老師了。”
“不麻煩,能為唐伯虎的畫做鑒定,是我們的榮幸。”
實驗室在博物館地下二層,恒溫恒濕,安保嚴密。
負責檢測的是一位白人女科學家,艾米麗博士,專攻藝術品科學分析。
“葉先生,白先生,請坐。”艾米麗博士很專業(yè),“我們先確定取樣位置。”
取樣過程持續(xù)了一個小時。
“分析結果需要四十八小時。”艾米麗博士說,“主要是碳十四測年需要時間。”
“我們能等。”葉楓說。
離開博物館,白景琦邀請葉楓去家里吃飯。
飯桌上,白景琦聊起了自己的收藏經歷。
“我父親那一代,拼命賺錢,想在米-國站穩(wěn)腳跟。”
“到了我這一代,有了余力,就開始想找回一些丟失的東西。”
“文化上的根。”葉楓理解。
“對。”白景琦點頭,“所以我一輩子都在收龍國古董,瓷器、玉器、書畫……能收的都收。”
“但收得越多,心里越空。”他苦笑,“這些東西再好,也是死的。真正的文化傳承,是活的人,活的精神。”
葉楓默默聽著。
“所以我那個朋友找到我,說有人逼他賣祖?zhèn)鞯漠嫞伊⒖叹痛饝藥兔Α!卑拙扮f,“不是為錢,是為了一口氣。”
“逼他的是什么人?”葉楓問。
白景琦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鴻門。”
葉楓心中一凜。
鴻門,海外最大的華人社團,歷史悠久,勢力龐大。
“具體是鴻門的哪一支,我不清楚。”白景琦說,“但我知道,我朋友欠了他們一大筆錢,還不上,只能拿畫抵債。”
“那幅畫,就是抵押品?”
“對。”白景琦點頭,“鴻門找了人鑒定,說是高仿,只肯出五十萬美元。”
“我朋友不服,才偷偷把畫拿出來,想找真正的專家再看一次。”
“如果畫是真跡,值八百萬以上,還債綽綽有余。”
葉楓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鑒寶。
“白老,您就不怕惹麻煩?”葉楓問。
“怕,怎么不怕。”白景琦笑了笑,“但我八十歲了,還能活幾年?有些事,現(xiàn)在不做,以后就沒機會做了。”
……
等待檢測結果的兩天,葉楓也沒閑著。
他通過視頻會議,跟進國內的工作進展。
蘇文山那邊傳來好消息。
蘇古瓷同意了平臺專家參與鑒定的條件,合作正式啟動。
首批三件文物已經運抵香-港,正在辦理入境手續(xù)。
大春匯報平臺區(qū)塊鏈溯源系統(tǒng)上線后,用戶活躍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投訴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張雅則發(fā)來了線下旗艦店的選址方案:魔都店定在外灘源,京都店選在王府井,羊城和深城的選址也在進行中。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但葉楓心里,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
第三天上午,葉楓和白景琦再次來到大都會博物館。
艾米麗博士拿著報告,表情嚴肅。
“結果出來了。”她把報告遞給葉楓,“有些……出人意料。”
葉楓快速瀏覽。
絹質碳十四測年:公元1450—1520年,與唐伯虎生活年代吻合。
墨料成分分析:傳統(tǒng)松煙墨,無現(xiàn)代添加。
顏料分析:朱砂、石綠、石青均為天然礦物顏料,符合明代特征。
但……
“我們在顏料層下面,發(fā)現(xiàn)了另一層痕跡。”艾米麗博士調出顯微鏡照片,“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照片顯示,在部分顏料下方,有極淡的墨線痕跡。
不是現(xiàn)在這幅畫的構圖,而是完全不同的線條。
“像是……底稿?”葉楓皺眉。
“更像是修改痕跡。”艾米麗博士說,“畫家在原來的畫上,覆蓋重畫了。”
葉楓心中一震!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幅畫就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唐伯虎在自己的舊作上修改重畫。
這在古代畫家中并不罕見,尤其是對作品要求極高的大家。
第二,是后人仿制時,在古絹上作畫,覆蓋了原來的痕跡。
“能分析出底層痕跡的年代嗎?”葉楓問。
“很難。”艾米麗博士搖頭,“痕跡太淡了,取樣都困難。”
葉楓看著報告,陷入沉思。
科學數據支持這是明代絹本,顏料墨料也都對。
但底層痕跡和過于工整的風格,又讓人懷疑。
“葉老板,你怎么看?”白景琦問。
葉楓沉吟良久,緩緩道:“白老,我需要見您那位朋友。”
“這……”
“這幅畫的真?zhèn)危呀洸恢皇羌夹g問題了。”葉楓說,“我需要知道更多背景信息,才能做出判斷。”
白景琦猶豫了很久,終于點頭。
“我安排。”
……
當天晚上,在長島另一處隱蔽的別墅里,葉楓見到了畫的主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姓林,在紐城經營餐飲和物流生意。
林先生看起來很憔悴,眼窩深陷,顯然壓力很大。
“葉老板,久仰。”他握手時,手在微微顫抖。
“林先生,長話短說。”葉楓開門見山,“這幅畫,您是從哪里得來的?”
“家傳的。”林先生說,“我祖上那輩帶來的米-國,一直傳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