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祖上是……”
“清末舉人,后來參與維新,失敗后逃到米-國。”
林先生說,“這幅畫是他最珍愛的東西,臨終前交代,除非萬不得已,絕不能賣。”
“那為什么……”
“我兒子。”林先生苦笑,“在拉斯維加斯賭輸了,欠了鴻門三百萬美元,利滾利,現在要還五百萬。”
“我變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還差兩百萬,只能……打這幅畫的主意。”
葉楓沉默。
又是一個被賭博毀掉的家庭。
“鴻門那邊,是誰在負責?”葉楓問。
“一個叫龍哥的人。”林先生說,“在法拉盛一帶很有勢力,他給我一個月時間,要么還錢,要么交畫。”
“他找的鑒定師,說畫只值五十萬?”
“對。”林先生咬牙,“明顯是在壓價,但我沒辦法,找不到更權威的人反駁。”
葉楓明白了整個來龍去脈。
鴻門逼債,壓價強買。
林先生不甘心,想通過正規拍賣賣出合理價格,還債后還能有剩余。
但前提是,畫必須是真跡!
“林先生,您祖上有沒有留下關于這幅畫的記錄?”葉楓問,“比如購買憑證、收藏筆記之類的?”
林先生想了想:“有本日記,但我看不懂,都是文言文。”
“能給我看看嗎?”
林先生上樓,拿下一個木盒。
里面是一本線裝日記,紙已泛黃。
葉楓小心翻開。
日記是林先生祖上寫的,從光緒年間開始記錄。
很快,葉楓找到了關于《西山草堂圖》的記載。
“光緒二十三年春,于琉璃廠博古齋購得唐六如《西山草堂圖》,費銀八百兩,畫為絹本,已有殘損,請良工重裱……”
后面詳細描述了畫的狀態、尺寸、題跋內容。
與眼前這幅畫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日記里提到了一點:“此畫疑為六如晚年之作,然筆墨精工,不類其瀟灑風格。”
“或為酬應之作,亦未可知。”
葉楓眼睛一亮。
酬應之作意思是應酬之作。
唐伯虎晚年名氣很大,求畫者眾多,有時候不得不畫一些應付差事的作品。
這類作品往往比較工整,但少了靈氣。
如果這幅畫是酬應之作,那風格工整就能解釋了。
“還有這個。”林先生又拿出一張發黃的紙,“這是當年的購買契約。”
契約上寫明:唐寅《西山草堂圖》一幅,紋銀八百兩,雙方簽字畫押。
賣方的名字是:愛新覺羅·載灃。
清末攝政王!
葉楓深吸一口氣。
如果這些資料都是真的,那這幅畫的傳承就清晰了。
從清宮流出,到琉璃廠,再到林家,最后到米-國。
真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林先生,這些資料,您給鴻門的鑒定師看過嗎?”葉楓問。
“看過,但他們說,契約可以偽造,日記不可信。”林先生無奈。
葉楓點頭。
確實,單憑這些紙質資料,說服力有限。
但結合科學檢測數據,分量就不一樣了。
“林先生,如果您信得過我,這幅畫,我建議上拍。”葉楓做了決定。
“真跡?”林先生眼睛一亮。
“大概率是。”葉楓謹慎道,“但最終定論,需要更多專家會審,不過以目前的證據,上拍沒問題。”
“那價格……”
“起拍價可以定在五百萬美元。”葉楓說,“成交價應該能到八百萬以上。”
林先生激動得手都抖了:“葉老板,謝謝,謝謝您!”
“先別謝。”葉楓正色道,“鴻門那邊,您打算怎么應付?”
林先生臉色一暗。
“拍賣需要時間,從征集到預展到拍賣,至少兩個月,但龍哥只給我一個月……”
“錢我可以先借你。”白景琦突然開口,“兩百萬,我出。”
林先生愣住了:“白老,這……”
“不是白給。”白景琦說,“從拍賣款里扣,加百分之十的利息,就當是投資。”
葉楓看了白景琦一眼。
老人這是要徹底插手了。
“白老,鴻門那邊……”葉楓提醒。
“我自有分寸。”白景琦笑了笑,“在紐城混了六十年,多少有點面子,龍哥那邊,我去談。”
葉楓不再多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擔當。
“那就這么定了。”葉楓說,“畫我帶回國內,做專場拍賣,白老的錢,先還鴻門一部分,爭取時間。”
“葉老板,大恩不言謝!”林先生深深鞠躬。
……
三天后,葉楓帶著《西山草堂圖》和相關資料,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飛機起飛時,他收到白景琦的短信。
“龍哥同意了,延期兩個月。”
“但他說,如果拍賣出問題,他要雙倍賠償。”
葉楓回復:“放心,不會出問題。”
關上手機,他看著窗外的云層。
這次米-國之行,收獲超出預期。
不僅鑒定了一幅重要的古畫,還結識了白景琦這樣的海外藏家,更重要的是,看到了一個龐大的海外龍國文物市場!
……
飛機降落在魔都國際機場時,已是深夜。
葉楓提著裝有《西山草堂圖》的特制保險箱走出海關。
張雅站在接機口,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怎么親自來了?”葉楓走近,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這么晚還不休息。”
“你不也才回來?”張雅接過他手中的公文包,目光落在他提著的保險箱上,“這就是那幅唐伯虎?”
“大概率是。”葉楓點頭,“不過還需要最后一道程序。”
兩人坐進車里,葉楓才真正放松下來。
長途飛行的疲憊涌上,但他的大腦依然高速運轉。
“家里怎么樣?”他問。
“都還好。”張雅啟動車子,“平臺那邊,蘇文山已經按照你的要求,開始籌備海外遺珍專場了。”
“第一場就定在下個月底,主打這件《西山草堂圖》。”
葉楓點頭:“白老那邊聯系了嗎?”
“聯系了,他說林先生已經用他借的錢還了鴻門一百萬,暫時穩住了局面。”
“但對方要求,拍賣結束后必須立刻結清余款,否則……”
張雅沒說完,但葉楓明白。
“兩個月時間,夠了。”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這幅畫如果運作得好,成交價不會低于八百萬美元,還清債務綽綽有余。”
“你確定是真跡?”張雅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