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那馬臉漢子嚇得險些尿了褲子,想到這根鐵鏈曾經打碎過一塊大石,卻被這老頭輕輕松松扯斷,要是他將自己的脖子當作鐵鏈,隨手一扯,那還了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撒腿就跑,打算去搬救兵。
笑不語雙腳一點地面,如一道輕風落到了馬臉漢子身后,笑道:“喂,你要去哪里?”馬臉漢子回頭就是一掌,誰知一掌劈空,哪里還有笑不語的人,忽聽腦后有人笑道:“我在這里呢,你沒看見么?”身子一緊,一股怪力襲來,身不由己地翻了一個空心筋斗,背部狠狠砸在地上,痛聲道:“哎喲,我的娘親呀,疼死我了……哈哈……”慘叫聲變為笑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舞足蹈,笑聲不斷。眾人驚奇不已,還道他得了失心瘋。
笑不語不理會他,倒背雙手,笑嘻嘻的走到錦衣少年身邊,蹲下身子道:“你是王振侄兒王山的干兒子吧?”錦衣少年屁股火燒一般的疼,但仍強忍傷痛,咬牙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將我打傷?”笑不語道:“正因為是你,才會出手揍你。你做了多少壞事我就不說了,今兒只是給你一個教訓。回去告訴王振和王山,叫他們少陷害忠良,多行不義必自斃。”錦衣少年爬起身來,面如土色,道:“你……你……你好……”笑不語一瞪眼,嚇得他跌了一跤,屁股更痛。笑不語道:“我老人家也不用告訴你我是誰,你看我這副尊容,金字招牌,天下又有誰生得這般模樣?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胡作非為,我就把你的腦袋當作鐵鏈……”雙手作勢欲分。錦衣少年哭喪著臉道:“不敢,不敢,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笑不語道:“滾吧。”錦衣少年在張龍、趙虎的攙扶下,逃命似的而去,另外兩個打手拉起大笑不止的馬臉漢子狂跑,去了十數丈,想到什么,轉過頭來,惶恐地望著。笑不語大聲道:“這種欺軟怕硬的家伙最令人討厭,讓他多笑一會,一會兒就好了。等他不笑后告訴他,下次若再為虎作倀,我就讓他笑破肚腸。”兩個打手聽了,夾著馬臉漢子飛快離去,眼看就要走得沒影,不知道遇見了什么人,兩人連同馬臉漢子就如耍把戲一般同時往后一翻,人在空中轉了一圈,摔倒在地。
馬臉漢子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蹦而起,瘋子一般哈哈大笑,兩個打手爬起身來,也不知道向什么人低頭求饒了幾句,扶著馬臉漢子灰溜溜地走了。眾人正瞧得稀奇,只見一個神氣活現的小眼老頭大步流星自街頭走了過來。方劍明見了他,暗喜道:“咦,原來是武老哥?好些日子沒有見他了。”
這時,賣藝一行過來向笑不語道謝,笑不語笑道:“適逢其會,適逢其會,別客氣,別客氣。”走到金蛇叉邊,將它拔了起來。那丑臉漢子向笑不語注視了一下,抱拳道:“多謝前輩。”笑不語笑道:“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丑臉漢子道:“那日在石壁上,多謝前輩出手相助,今日你老……”驀地,有人驚叫道:“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那老者臉色一變,對笑不語道:“前輩,有什么話我們到前面去說,請跟我們來。”幾個大漢飛速拿起賣藝的家什,一行朝大街另一頭飛奔而去。笑不語向方劍明擠了擠眼睛,跟著去了。卓靈跺了跺腳,嬌嗔道:“笑叔叔見了我們怎么也不打個招呼就跟這些人走了,難道他當真不認識我們了嗎?”卓宏笑道:“妹妹,笑叔叔行事一向奇特,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追上去看看。”四人施展輕功,腳底如生了風一般,追了上去。
剛去不遠,身后傳來追近的腳步聲。方劍明回頭一看,見是武狂,沒等他開口,武狂便已“哈哈”一聲笑,如蒼鷹一般凌空一縱,向他們撲了過來,大聲叫道:“主人,你讓我好找,終于讓我碰見你了。”祝紅瘦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膽敢追我們,去!”反手一掌擊出,一道勁風卷向武狂。武狂輕聲叫道:“咦。”左掌一拍,掌力回擊。兩股勁力相接,發出“嘭”的一聲響,祝紅瘦身形晃了一晃,武狂一聲長笑,人影一晃,落在方劍明身旁,贊道:“好功夫,姑娘,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功夫,佩服、佩服。”祝紅瘦冷哼道:“你還要來嗎?”武狂一聽,大笑道:“來,當然要來,我……”方劍明道:“武老哥是自己人,紅瘦姐,你就別和他不過去了。”卓靈道:“什么?你叫他武老哥?”
武狂道:“小丫頭,你也可以這樣稱呼我啊。”卓靈笑道:“那好,我以后見了你,都叫你武老哥,看以后有誰敢欺負我?”卓宏笑道:“你仗著師父的名頭不知欺負了多少人,而今又有武前輩為你撐腰,你還不翻了天?”武狂聽了這話,笑道:“翻了天才好,這世道早該有個人出來翻天了。”扭頭看了一眼祝紅瘦,道:“主人叫你紅瘦姐,你莫非就是來自劍谷的媚笑劍祝紅瘦?”祝紅瘦道:“你總算還有些見識,你又是誰?”武狂道:“我叫武狂。”方劍明道:“武老哥是江湖八怪之一。”祝紅瘦吃驚地道:“哦,你的來頭倒真不小,你怎么叫方弟主人?”武狂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后再說。主人,你追這些賣藝的人做什么?”方劍明道:“你一會就知道了。”
追了半刻,轉入一條幽靜的巷子內,彎來彎去的跟了一會,那群賣藝的和笑不語一起倒轉回來,五人放慢腳步。笑不語緊趕幾步,道:“啊,你們也跟了上來,可別讓官兵發現。”卓靈道:“笑叔叔,你也太小看我們了,那些官兵早被我們甩得沒了蹤影。”笑不語嘻嘻一笑,道:“你這個淘氣鬼。”看著方劍明,道:“方小友,見了我,你一定很奇怪吧?”方劍明道:“我沒料到你老會出現,當然很奇怪。”笑不語搖了搖頭,道:“你奇怪的不是這個,你奇怪的是這個。”說著,將手中的金蛇叉一舞,活像一個老將軍似的。方劍明笑道:“你老果然厲害,我心里想些什么,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老者帶著女兒等人走了上來,抱拳道:“在下黃昆,未請教五位高姓。”方劍明道:“不敢,不敢,晚輩方劍明,這是晚輩的義姐祝紅瘦。”卓宏道:“晚輩卓宏,這是舍妹卓靈。”武狂道:“我以前的名字早就不用了,我現在叫武狂。”黃昆道:“久仰,久仰。各位若不嫌棄,請到我們臨時的住處相談。”笑不語擺了擺手,道:“我就不去了,我還要去見一些朋友。”卓靈道:“那你怎么還有閑功夫跟到這里來?”笑不語伸手一指丑臉漢子,道:“全都是為了他。”丑臉漢子一愣,問道:“前輩,你這話怎么說?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再所不辭。”笑不語道:“我問你,令師可是陜北道上江湖人稱鐵叉王的扈存霸。”丑臉漢子臉色大變,驚道:“前輩怎么知道?”笑不語道:“你別問我從什么地方打聽來的,我再問你,令師既然號稱鐵叉王,為何沒有傳你鐵叉功夫?而你只學了他的第二手絕活,鉤法。怎么,你的鉤呢?”丑臉漢子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冷冷地道:“自從上次在石壁上被龍門幫的穆大野打敗之后,我發誓再也不用鉤了。”笑不語道:“那你用什么?”丑臉漢子道:“我現在什么都不用,只用拳頭。”笑不語忽道:“鐵叉王既然是你師父,你為何要殺他?”
此言一處,眾人皆驚。丑臉漢子聽了,渾身發出一股可怕的煞氣,雙拳緊緊握著,身形搖搖晃晃。黃昆之女,黃萱趕上一步,將他扶住,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丑臉漢子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將她推開,道:“我沒事。”看著笑不語,道:“前輩,你的消息真靈通,我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不料還是有人知道了。不錯,鐵叉王那老狗的確是我殺的,前輩若想追究此事,我這條殘命,任由前輩拿去便是。”笑不語道:“你不要誤會,我怎么會為鐵叉王那種偽君子出頭呢?我只想問你,你究竟會不會鐵叉功夫?因為鐵叉王是死于鐵叉功之下。”
丑臉漢子臉色變了數變,突然“哈哈”狂笑了幾聲。笑聲好奇怪,竟藏著無盡的痛苦,無限的驕傲,臉上那條劍疤愈發猙獰。只見他猛然提起拳頭,狠狠地在墻上打了一記,拳頭深深餡了進去,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疼痛之色。黃萱花容失色,心痛地道:“大哥,你不要這樣。前輩,請你不要再逼問他了。”笑不語并不理會,一張笑臉顯出凝重之色,向黃昆遞了一個眼色。黃昆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緊逼丑臉漢子,但人家方才出相助,對己有恩,想來決不會害丑臉漢子,將兒女拉到身后,道:“前輩自有分寸,萱兒別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