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林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喲,酸雞跳腳了?趕緊回窩趴著去吧,別在這現(xiàn)眼了!”
朱正勇臉色鐵青,猛一跺腳,扭頭擠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他那幾個狗腿子也趕緊低著頭跟了上去。
周春友啐了一口:“啥玩意兒!”
他轉(zhuǎn)向江守業(yè),臉色緩和下來:“守業(yè),這事兒就交給你了。需要啥人手、材料,直接跟我說!”
江守業(yè)點點頭:“放心,老周。”
散了會。
眾人都還七嘴八舌的,在議論蓋學校的事情。
江守業(yè)和伊莉娜一起回木刻勒,路上,伊莉娜也興奮不已。
漢語課一出,往后就有很多毛子同胞能和大家交流了。
她是打心眼為毛子娃娃高興。
江守業(yè)瞧著她那模樣,也忍不住發(fā)笑:“放心吧,我保準把這學校蓋得結(jié)實亮堂。”
“到時候?qū)W校開學了,還要選舉老師,沒準你還能去呢。”
聞言,伊莉娜臉頰微微發(fā)紅:“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哪里就讓我去了?”
“我江守業(yè)的媳婦都當不成老師,這個村子還有誰有資格?”江守業(yè)嘿嘿一笑。
夫妻倆一路說笑著往家里走去。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連部東頭那片空地就熱鬧起來。
江守業(yè)扛著工具第一個到。
王大林帶著十幾個知青和老鄉(xiāng)也陸續(xù)趕來,個個精神頭十足。
“哥,咋干,你發(fā)話!”王大林搓著手。
江守業(yè)把昨晚畫好的簡易圖紙攤開在地上,拿石頭壓住四角。
“地基按這個線挖,深一米,寬半米。底下鋪一層碎石,再灌漿。”
“墻體用紅柳溝自產(chǎn)的柞木,結(jié)實耐腐。木頭我都看好了,后山那片,下午就去伐。”
他聲音不高,條理清晰,手指在圖紙上點點劃劃。
眾人圍過來看,連連點頭。
“守業(yè)這圖畫得明白!”
“柞木好,扛造!”
“聽江哥的!”
朱正勇和他那幾個狗腿子也磨磨蹭蹭來了,站在人群外圍,抱著胳膊,一臉不情愿。
江守業(yè)眼皮都沒抬:“都到了就開工。大林,帶人挖地基。會木匠的,跟我去后山伐木。”
王大林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抄起鐵鍬就跳進劃好的線里:“兄弟們,動起來!”
知青和老鄉(xiāng)們紛紛拿起工具,熱火朝天地干起來。
朱正勇幾個人杵在那兒,有點尷尬。
江守業(yè)拿起斧頭,路過他們身邊,腳步?jīng)]停:“站著能立功?拿工具,挖地基去。”
朱正勇臉一垮:“江守業(yè),你…”
“你什么你?”王大林從地基坑里探出頭,滿臉是土。
“不是嚷嚷著要出力嗎?鐵鍬在那兒,自己拿!”
旁邊干活的老鄉(xiāng)也搭腔。
“就是,光說不練。”
“知青娃也得干活啊。”
“這蓋學校算工分的,不干活兒還想白拿不成?”
朱正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難看地抓起一把鐵鍬,不情不愿地跳下地基坑。
他那幾個跟班也只能跟著下去。
坑里土凍得硬,一鍬下去只能啃個白印。
王大林故意把最難挖的、凍得最瓷實的那片劃給他們。
“這兒,這塊硬骨頭,交給你們這些能干的!”王大林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朱正勇咬著牙,掄起鐵鍬狠狠砸下去,震得虎口發(fā)麻,也沒挖動多少。
他那幾個跟班更是叫苦連天。
“這啥玩意兒啊,這么硬!”
“手都震裂了…”
江守業(yè)帶著人從后山扛回第一根粗柞木時。
朱正勇幾個人還在跟那點凍土較勁,累得滿頭大汗,進度慢得可憐。
江守業(yè)把木頭放下,走到坑邊,朝下看了一眼。
“咋的,這就沒勁兒了?”
朱正勇拄著鐵鍬,喘著粗氣,沒好氣道:“這地凍得跟鐵似的,怎么挖?”
“哦。”江守業(yè)點點頭:“原來立功不光靠嘴,還得靠力氣。”
“可惜了,你這嘴皮子功夫,挖不動二兩土。”
坑里其他干活的人頓時哄笑起來。
“江哥說得對!”
“就會耍嘴!”
“你倒是拿出點本事啊!”
朱正勇臉漲成豬肝色,氣得差點把鐵鍬撅了。
江守業(yè)沒再理他,轉(zhuǎn)身招呼人:“來幾個人,把這木頭抬過去,準備開料!”
“好嘞!”
眾人應(yīng)和著,干勁十足。
朱正勇看著江守業(yè)的背影,眼里幾乎噴出火,只能把氣撒在凍土上,吭哧吭哧地猛挖。
幾天下來,地基總算打好。
平整結(jié)實,灌了漿,看著就牢靠。
江守業(yè)讓人放了掛鞭炮。
噼里啪啦一陣響,碎紅紙落在地上,算是開了工,討個吉利。
接下來起墻體。
江守業(yè)親自帶人處理木材。
砍伐下來的柞木需要烘干定型,不然容易開裂變形。
他在空地邊搭了個簡易的烘干窯,利用林子里撿來的廢木料做燃料,控制著火候。
“火不能太急,不然外面焦了里面還濕。”
“排潮口開在這兒,蒸汽得走順了。”
他一邊干活,一邊給旁邊人講解。
不少老鄉(xiāng)和知青都湊過來學,看得嘖嘖稱奇。
“守業(yè)這手藝,真絕了!”
“這木頭烘得,油光發(fā)亮,肯定耐用!”
朱正勇幾個人被安排去扛烘好的木頭,沉得要命,一趟下來肩膀就磨紅了。
“媽的,累死老子了…”一個跟班齜牙咧嘴地抱怨。
朱正勇陰沉著臉,看著不遠處指揮若定的江守業(yè),恨得牙癢癢。
“神氣什么…早晚讓你好看!”
墻體一天天壘高。
江守業(yè)時不時親自上手,校正木料的角度,檢查榫卯的契合。
他力氣大,眼神準,往往幾下就能把歪斜的梁柱扶正,看得旁人佩服不已。
進度比預想的還快。
眼看四面墻起來了,房梁也架上了。
周春友抽空過來視察,背著手繞了一圈,滿意得直點頭。
“好,真好!”
“守業(yè),你小子是真能耐,這活干得漂亮,又快又扎實!”
“咱們紅柳溝的娃娃,很快就能在這么亮堂的教室里念書了,你可是立了大功!”
他拍著江守業(yè)的肩膀,聲音洪亮,毫不吝嗇夸獎。
周圍干活的眾人也都與有榮焉,臉上帶著笑。
“都是大家伙的功勞。”江守業(yè)道。
朱正勇正好扛著一根木頭路過,聽見這話,又看到周春友只夸江守業(yè),心里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
他猛地撂下木頭,發(fā)出咚一聲悶響。
“連長,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周春友皺眉看過來:“你又咋了?”
朱正勇指著江守業(yè),又指指周圍干活的人,大聲道:“這學校是大家伙一起蓋的,力氣是我們出的,活是我們干的!”
“他江守業(yè)不就是動動嘴皮子,指手畫腳嗎?”
“憑什么功勞全算他一個人的?這不公平!”
他那幾個跟班也立刻附和。
“就是,活都是我們干的!”
“他就站那兒看!”
“憑什么啊!”
王大林正在房梁上釘椽子,一聽這話,火冒三丈。
他噌噌幾下從架子上爬下來,沖到朱正勇面前,指著鼻子就罵。
“朱正勇你他媽放什么羅圈屁!”
“我哥沒干活?圖紙誰畫的?木頭誰烘的?梁誰上的?榫卯誰校的?”
“你除了會嗶嗶賴賴搶功勞,還會干啥?”
“老子忍你很久了!”
說著,王大林抬腳就踹在朱正勇肚子上。
朱正勇嗷一聲,被踹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大林,你敢打人!”朱正勇捂著肚子,又驚又怒。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這張破嘴!”王大林火氣上來,還要上前。
周圍干活的鄉(xiāng)親和知青也早就看不慣了,紛紛圍過來指責朱正勇。
“太不像話了!”
“睜眼說瞎話!”
“江哥干的活最多最累!”
朱正勇的幾個跟班想上來幫腔,被眾人一瞪,嚇得縮了回去。
朱正勇坐在地上,又羞又怒,沖著周春友喊:“連長,您看看!”
“他們不僅欺負人,還動手打人,您管不管?”
周春友掏掏耳朵,抬頭望天:“啊?啥?風大,聽不清。”
“誰打人了?我沒看見啊。就看見某個懶驢不上套,還尥蹶子。”
“趕緊起來干活,再磨洋工,扣你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