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打低,打傻逼?!?/p>
牛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抽出腰刀,環視一圈面無人色的新兵,猛地吼道,“都聽好了!咱們這是絕地!百戶退,殺百戶!千戶退,殺千戶!”
牛皋說著,彎腰抄起一塊沙包大的石頭,那是剛從廟墻上拆下來的基石,棱角猙獰。
他那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著山下涌動的人頭狠狠砸了出去。
“嚴陣以待!殺金狗一名,賞銀十兩!殺千夫長,老子賞他在洛陽最大的宅子!”
石頭呼嘯著墜落,底下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一陣慘叫。
不知何時,天上起風了。
細細密密的雨絲斜著飄下來。
“殺南蠻子!”
“給我頂上去?。 ?/p>
山下,金軍的咆哮聲壓過了風聲。
數不清的金兵,頭上頂著蒙了生牛皮的圓盾,手里拖著沉重的刀斧,順著陡峭的山坡蜂擁而上。
這座臨時壘起來的戰堡本就不高,也就是半人多高的亂石堆,還是這幾天大伙兒沒日沒夜搶出來的。
幾個呼吸間,最先頭的幾十個金兵就已經踩著同伴的肩膀,舉著盾牌,揮舞著刀斧沖到了跟前。
更致命的是,因為是在孤立的山頂,敵人不是從一面來,而是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漫上來。
風帶著雨水刮過來,很冷。
李忠站在一塊青石后,雨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又咸又澀。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那雙握刀的手雖然穩,但兩條腿卻控制不住地打擺子,褲管都在抖。
但他依舊竭力地控制自己的身體,腳趾死死扣著鞋底,雙手攥緊長矛的木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些越來越大的頭盔,不敢動,生怕自己一旦動起來,那口氣泄了,人就站不穩了。
“你們!”
老趙提著還在滴水的長刀,眼珠子通紅,他對著身后的數名親兵低聲吼道,“你們幾個在后面當督戰隊!待會兒誰敢退過這條線,不管是新兵還是老兵,直接砍死!”
幾名親兵咬牙點頭,抽出刀站在了防線后面。
隨即,老趙一把擰過另一名看起來最機靈的親衛,把嘴貼在他耳朵邊,聲音壓得極低,“若是情況不對,你們幾人立馬架著將軍跑!老子帶人斷后!別下山!往后面的老林子里鉆!”
親衛眼眶一紅,剛要說話,老趙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記住了沒!”
“記住了!”
“嗚嗚嗚——!”
凄厲的號角聲再次響起,像是催命符。
下方突然崩起一片黑云。
那是無數支箭矢,穿透細雨,呼嘯著射入山頂這片狹小的破廟廢墟。
“舉盾!蹲下!”
牛皋一聲暴喝。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宋軍這邊壘起的石墻,還有舉起的簡易木盾被砸得應聲作響。
老兵們熟練地縮成一團,舉著盾牌護住要害,嘴里大喊著:“別抬頭!”
他們的目光透過盾牌的縫隙,死死盯著那些趁著箭雨掩護瘋狂攀爬的金兵。
“嗚嗚嗚!”
又是無數支箭矢襲來,
這一波更急,更密。“
噗!”
一聲悶響。
一支重箭穿透了兩塊木板拼湊的盾牌縫隙,直接扎進了一名新兵的脖子上。
那新兵連哼都沒哼一聲,雙手捂著脖子,鮮血嘩地一下從指縫里噴射出來,濺了旁邊的同伴一臉。
他想喊,卻只能發出咯咯的氣泡聲,整個人向后倒去,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絕望地打滾,雙腿亂蹬,把那一灘泥水攪成了紅色。沒一會兒,就不動了。
“嗖嗖嗖!”
又是一陣箭雨,金軍用的都是硬弓重箭,全是拉滿了放,力道大得驚人。
反觀牛皋這邊,只能不停地躲避箭矢,被壓得抬不起頭,毫無還手之力。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蔓延。
看著同伴慘死在眼前,那血腥味混著雨水味一沖,幾名新兵心里的防線崩了。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一個新兵丟下長矛,轉身就要往破廟后面跑。
有了帶頭的,立馬又有兩個爬起來跟著跑。
“死!”
老趙就在后面等著,他沒有任何猶豫,手起刀落。
“噗嗤!”
極快的一刀,直接從那新兵的后心捅進去,刀尖從前胸透出來。
老趙一腳踹開尸體,反手又是一刀劈翻了另一個。
鮮血噴在老趙臉上,他連擦都不擦,只是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剩下的那個。
那新兵嚇傻了,腿一軟跪在地上。
另一旁的劉二看到這一幕,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嚇得縮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混著雨水往下流。
李忠就在劉二旁邊。
他看著那個被老趙砍翻的新兵,那是昨天還分給他半塊干糧的同鄉。
李忠眼神復雜,嘴角抽動了一下,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死死咬著牙,雙手舉著一塊盾牌,身體前傾,幫縮在地上的劉二擋住了一支飛來的流矢。
“起來!”
李忠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想活就拿矛!”
“后退者死!”
老趙舉起鮮紅的長刀,踩著尸體,大吼道:“金人要你們的命,老子也要你們的命!不想死的就給老子頂??!”
“殺呀!”
終于,底下那群金軍沖了上來。
盾牌撞擊石墻的聲音,像是悶雷滾過。
而更多的金軍弓箭手,則散開在兩翼,也不沖鋒,就是抽冷子放箭,專門盯著那些露出腦袋的宋兵射。
“殺??!”
山頂的宋軍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是老兵還是新兵,都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們張著嘴嚎叫著,像是一群瘋狗,把手里的長矛順著石墻的縫隙往下捅,也不管捅沒捅到人,就是不停地來回捅刺,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動作。
“?。?!”
一名金兵被捅穿了面門,慘叫著滾了下去,帶倒了一片,但更多的人填了上來。
“攮死他們!別停!”
牛皋揮舞著鐵锏,一锏砸碎了一個剛露頭的金兵腦殼,紅白之物炸開。
然而新兵畢竟是新兵。
恐慌之下,他們的動作僵硬且單一。
幾個新兵只知道閉著眼猛刺,長矛捅出去太深,收不回來。
下面的金兵那是身經百戰的老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刺來的矛桿,死命往后一扯。
“撒手!”
李忠在旁邊吼道。
但那個新兵嚇懵了,死死攥著矛桿不放,像是攥著救命稻草。
巨大的力量傳來,新兵直接被連人帶矛扯得飛出了石墻,摔進了下面的金兵堆里。
“??!救……”
一聲絕望的呼救剛出口,無數把刀斧瞬間落下。
“噗噗噗!”
像是剁肉餡一樣的聲音響起,新兵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亂刀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