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深夜,距離金軍大營五里外的一片荒野。
岳飛趴在一處土坡后,手里拿著單筒望遠鏡。
透過鏡筒,能清楚看到金軍營寨里的情況。
“大哥,看出什么了?”牛皋壓低聲音問。
岳飛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松懈了。”
“怎么看出來的?”
“你看那幾個哨塔。”岳飛指了指遠處,“半個時辰了,守塔的人換了三撥,但每一撥都在打瞌睡。”
“還有營門口,本該有兩隊巡邏兵交叉巡視,現在只有一隊,而且間隔拉得很長。”
牛皋咧嘴一笑:“這幫金狗,以為咱們真不敢打?”
“不是以為,是確信。”岳飛收起望遠鏡,“宗翰覺得官家來洛陽只是做樣子,覺得咱們不敢渡河。所以他們現在的防守,不過是走個過場。”
“那咱們......”
“就等這個機會。”岳飛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背嵬軍精銳。
“傳令下去,再探三日。我要知道金軍每一個營寨的守備時間,每一支巡邏隊的路線,每一座烽火臺的位置。”
“三日后,咱們給金狗一個大驚喜。”
與此同時,洛陽城內。
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燈火通明。
這里原本是戶部的臨時辦公地,但此刻聚集的,卻是一群穿著短打的工匠。
為首的是個花白胡子的老者,姓李,人稱李木匠。他曾在北宋時期給朝廷造過戰船,后來流落民間。
“李師傅,這船能用嗎?”
一個年輕的將領站在院子里,看著幾艘半成品的平底船,有些擔心。
“將軍放心。”李木匠拍了拍船板,“這船雖然簡陋,但夠結實。渡河沒問題。”
“一艘能載多少人?”
“三十到四十人。如果只載軍械糧草,能裝五千斤。”
年輕將領點點頭,又問:“多久能造出兩百艘?”
“兩百艘?”李木匠吸了口涼氣,“將軍,這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日夜趕工,也得一個月。”
“時間不夠。”年輕將領搖頭,“官家的意思是,半個月內必須完工。”
“這......”李木匠為難地撓撓頭,“那就得多找人手。”
“人手不是問題。”年輕將領說,“你開個單子,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工具,我去找官家要。”
“那行。”李木匠咬咬牙,“半個月就半個月!老夫就是不睡覺,也得把船造出來!”
“辛苦了。”年輕將領抱拳,“李師傅,這一仗要是打贏了,我親自給您請功。”
“嗐,請什么功。”李木匠擺擺手,“能看著大宋收復河山,老夫這輩子也值了。”
第二日,洛陽行宮。
趙構正在批閱奏折,康履匆匆進來。
“官家,岳元帥的密報。”
趙構接過來,展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鵬舉說,金軍防線已經徹底松懈。他請旨,十日后渡河。”
“這么快?”康履有些吃驚。
“快嗎?”趙構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邊,“朕覺得還慢了。”
“可是官家,船只還沒造齊,糧草也......”
“來得及。”趙構打斷他,“李木匠那邊,朕讓工部全力支持。至于糧草,已經從江南調了十萬石過來,就在路上。”
“十日后,一切都會到位。”
康履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金軍......”
“金軍不會有反應。”趙構轉過身,眼中滿是自信,“宗翰現在就像一頭瞎了眼的老虎,他看不清局勢,也聽不進諫言。”
“他的那些部下,更是一群蠢貨。朕讓岳飛這幾天繼續騷擾,就是要讓他們覺得,咱們還是老樣子,不敢打大仗。”
“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的大軍已經過河了。”
康履這才松了口氣,但又問道:“官家,若是渡河成功,下一步......”
“下一步?”趙構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圖上滑動。
“拿下河北,直搗幽州。”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幽州的位置。
“燕云十六州,丟了兩百年。是時候,該拿回來了。”
二月十五日,黎明前。
黃河南岸,孟津渡。
霧氣濃得化不開。
岳飛站在河邊,看著眼前這條寬闊的大河。
河面上還飄著零星的冰塊,水流湍急,拍打著岸邊發出低沉的轟鳴。
“大哥,船都準備好了。”張憲走過來,“兩百艘平底船,都在上游藏著。”
“兄弟們呢?”
“八萬人,分成三路,都已經到位。就等您一聲令下。”
岳飛點點頭,又問:“糧草呢?”
“夠吃半個月。”張憲答道,“官家說了,只要咱們過了河,后續糧草會源源不斷運過來。”
“好。”岳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些蓄勢待發的士兵。
他們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諸位!”岳飛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這一仗,是咱們盼了多少年的仗。從太行山到黃河,從汴京到洛陽,咱們一路打過來,為的就是今天。”
“過了這條河,就是河北。那里有咱們的父老鄉親,有咱們的兄弟姐妹。他們在金人的鐵蹄下,已經受苦十六年了。”
“今天,咱們要把他們救出來!”
“傳令!”
岳飛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指向河對岸。
“全軍出擊!渡河!”
一聲令下,藏在上游的兩百艘平底船同時放了出來。
士兵們迅速登船,劃槳的劃槳,撐篙的撐篙。船只在霧氣中穿行,像是一群幽靈,悄無聲息地向對岸駛去。
岳飛站在第一艘船上,手握長刀,目光如炬。
身后,八萬大軍分批次渡河。
霧太大,對岸的金軍營寨完全看不見這邊的動靜。
河北岸,金軍哨所。
守夜的士兵靠在墻角,打著哈欠。
“真他娘的冷。”一個士兵跺了跺腳,“這破地方,鬼都不來。”
“少廢話,熬到天亮就換班了。”另一個士兵說。
“你說宋人會不會真的打過來?”
“打過來?你做夢呢吧?”那士兵嗤笑一聲,“他們要是敢過河,元帥的鐵騎早就把他們踩成肉泥了。”
“也是......”
話音未落,霧氣中突然傳來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