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府。
守將完顏陳和尚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飄揚的宋軍旗幟,眼中滿是疲憊。
“大人,上京又來催令了。”副將遞過一份文書。
完顏陳和尚看都沒看,直接扔在一旁,“催什么?催我去送死?”
“可是...”
“可是什么?”完顏陳和尚打斷他,“幽州都丟了,河北全線崩潰,上京那幫人還以為自己坐在龍椅上就能指揮天下?睜眼看看,咱們現(xiàn)在是個什么局面!”
他指著城外,“宋軍圍城三個月了。城里糧食只夠撐一個月。援軍?哪來的援軍?河北的敗兵連自己都保不住,遼東不肯發(fā)兵,上京更是自顧不暇。”
“那咱們怎么辦?”
完顏陳和尚沉默片刻,突然問,“你說,咱們守太原,到底是為了什么?”
副將愣住了。
“為了大金?”完顏陳和尚苦笑,“大金在哪?上京發(fā)來的圣旨,三個月前的還沒執(zhí)行,昨天又來了新的,內(nèi)容完全相反。朝廷自己都亂成一鍋粥了,還指望咱們給他們送命?”
“那...那咱們降嗎?”
“降?”完顏陳和尚搖搖頭,“降了又如何?宋人會放過咱們?會放過咱們的家眷?別做夢了。”
“那...”
“守。”完顏陳和尚說,“但不是為了上京,是為了咱們自己活下去。只要城還在,咱們就還有談判的籌碼。至于上京的圣旨...能拖就拖,能應(yīng)付就應(yīng)付。”
副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完顏陳和尚轉(zhuǎn)過身,看著城內(nèi)忙碌的士兵,心里卻一片茫然。
他們還在打,但已經(jīng)不知道是為誰而打了。
幽州以北,金軍大營。
完顏宗翰坐在帥帳里,面前擺著一張地圖。
曾經(jīng)密密麻麻的金軍據(jù)點,如今大半都被劃掉了。
“元帥,前方斥候回報。”一名副將進來,“宋軍已經(jīng)越過居庸關(guān),正在向上京方向推進。”
宗翰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地圖。
“元帥,咱們...要不要迎擊?”
“迎擊?”宗翰苦笑,“拿什么迎擊?我手上還有多少兵?”
“加上從各地收攏的敗兵,大約...一萬八千左右。”
“一萬八...”宗翰喃喃重復(fù)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
遠處,夕陽將大地染成血色。稀稀落落的營帳里,士兵們神情麻木,有的在修補破損的盔甲,有的在啃著干硬的餅子。
沒有人在操練,沒有人在磨刀,甚至沒有人在討論戰(zhàn)事。
“他們還在這里,但心已經(jīng)散了。”副將低聲說。
宗翰點點頭,“傳令,全軍北撤。退往臨潢府。”
“臨潢府?那都快到草原腹地了!”
“不然呢?”宗翰反問,“留在這里等死?岳飛步步緊逼,咱們守不住的。與其在這里被他一口口吃掉,不如退往草原,保存實力。”
“可是...上京那邊...”
“上京?”宗翰冷笑,“上京現(xiàn)在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管得了咱們?告訴弟兄們,這一退,就是為了活命。誰要是不想活了,可以留下來等宋軍。”
副將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去傳令了。
夜幕降臨,金軍大營開始拔營。
火光搖曳中,士兵們沉默地收拾著行裝。沒有人問去哪,也沒有人問為什么。
他們只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五月,上京城外。
岳飛勒住馬,看著遠處那座孤城。
“大哥,斥候回報,金軍主力已經(jīng)撤往臨潢府了。”張憲策馬過來。
“撤了?”岳飛皺眉,“宗翰居然放棄上京了?”
“看樣子是。”張憲說,“不過城里還有守軍,大約五千人。”
“五千...”岳飛沉吟片刻,“宗翰這是要斷尾求生。留下這五千人拖住咱們,他好帶著主力退往草原深處。”
“那咱們怎么辦?追還是不追?”
岳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策馬繞著上京城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停在南門前。
“不追。”
“啊?”牛皋在旁邊急了,“大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宗翰兵敗如山倒,咱們一鼓作氣,說不定能把他徹底滅了!”
“然后呢?”岳飛反問,“追進草原?糧道拉得更長?到時候宗翰聯(lián)合草原部落反撲,咱們進退兩難,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眾將,“咱們這一路北上,已經(jīng)拿下河北、山西大半。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殺宗翰,而是穩(wěn)固后方,消化戰(zhàn)果。”
“先拿下上京,再徐圖進取。”
張憲點點頭,“大哥說得對。欲速則不達。”
“傳令。”岳飛說,“圍城,但不強攻。給城里的守軍留條活路,告訴他們,投降不殺。”
“咱們要讓整個金國看到,宋軍不是來屠城的,是來收復(fù)失地的。”
上京,皇宮。
完顏亮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坐在龍椅上,雙眼通紅,看著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
“山西十二州,失聯(lián)。”
“河北全境,已經(jīng)插上宋旗。”
“遼東,不聽調(diào)遣。”
“宗翰,退往臨潢,拒不回援。”
“草原各部,蠢蠢欲動,有的甚至公開宣布不再服從上京號令。”
每說一句,完顏亮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朕的大金...”他喃喃道,“朕的江山...”
“陛下!”一名老臣顫巍巍地抬起頭,“如今之計,只有與宋人議和,保住上京,保住根基,將來才有翻盤的機會。”
“議和?”完顏亮猛地站起來,“你讓朕跟宋狗議和?你讓朕低頭?”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閉嘴!”完顏亮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奏折,“朕還沒輸!大金還沒輸!”
但殿內(nèi)沒有人敢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大金雖然還沒亡,但已經(jīng)失去了對這片土地的控制。
各地守將各自為戰(zhàn),有的還在負隅頑抗,有的已經(jīng)暗中聯(lián)絡(luò)宋軍,有的干脆閉門不出,等著看誰能笑到最后。
遼東不肯發(fā)兵,草原部落離心離德,就連最精銳的禁軍,如今也士氣低迷。
這個帝國,表面上還存在,但內(nèi)里已經(jīng)分崩離析。
完顏亮頹然坐回龍椅,閉上眼睛。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曾經(jīng)金軍南下時的馬蹄聲,那時候,整個天下都在他們腳下顫抖。
可如今...
“傳旨。”他沙啞地說,“派使者去岳飛軍中,就說...朕愿意談。”
殿內(nèi)一片死寂。
這道圣旨,標(biāo)志著金國的驕傲,終于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