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騎著馬,緩緩走過這片修羅場。
“大帥,清點完了。”副將跑過來匯報,“全殲。兩千三百人,無一漏網。”
岳飛沒有說話,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堆被俘虜的傷兵面前。
這些人哪里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一個個縮在地上,如同待宰的鵪鶉。
岳飛從中抓出一個衣著光鮮的頭目,冷冷地看著他:“誰派你們來的?”
那頭目渾身發抖,嘴硬道:“要殺便殺,老子是……”
“噗。”
岳飛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拔刀,人頭落地。
他轉過身,走向下一人。
“誰派你們來的?”
直到殺到第五人,終于有人崩潰了。
“是……是范家!真定府的范大官人!還有……還有那邊的幾家塢堡主!他們說官家的路修通了,他們的私鹽和黑貨就沒法走了!他們給了我們錢,還有這批軍械……”
那俘虜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本沾血的賬簿,還有幾塊特制的通行令箭。
岳飛接過賬簿,借著晨光翻了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哪里截了糧,哪里分了贓,甚至還有幾家商號的名字赫然在列。
“大帥,賊已破,這些俘虜怎么辦?”副將問道。
岳飛合上賬簿,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殺氣。
“賊破的是牙,不是根。”
他將賬簿揣入懷中,轉頭看向身后那支一直未曾動用的精銳——背嵬軍騎兵營。
這支軍隊,是岳家軍中最鋒利的刀,也是趙構砸了無數銀子武裝到牙齒的魔鬼。
“今夜拔營。”岳飛的聲音低沉,卻讓身邊的將領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只帶輕騎,帶繩索,帶刀。”
“大帥,去哪?”
岳飛翻身上馬,馬鞭指向北方那片晨霧籠罩的平原,那里坐落著一座座看似恭順、實則藏污納垢的豪強塢堡。
“敵首不死,北疆永無寧日。”
真定府以北三十里,范家塢堡。
這座塢堡依山而建,城墻高聳,引護城河環繞,名為民宅,實則比一般的縣城還要堅固。
這里是真定豪強范忠的老巢,也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土皇帝所在地。
夜色深沉,塢堡內的聚義廳卻是燈火通明。
范忠是個身形富態的中年人,此刻正摟著一名新納的小妾,手里端著在大宋不夜城千金難求的玻璃酒杯,滿臉紅光。
“大官人,聽說那岳飛在鷹嘴口設了伏,把咱們派去的兩千多兄弟……”下首坐著的管家一臉憂色,欲言又止。
“怕什么?”范忠嗤笑一聲,晃了晃杯中殷紅的葡萄釀,“死了就死了,不過是一群拿錢賣命的爛仔。
只要咱們手里的銀子還在,只要咱們跟朝里那幾位大人的線還在,他岳飛敢動我?”
范忠站起身,指著這銅墻鐵壁般的塢堡,傲然道:“這里存著十萬石糧,養著三千私兵。
他岳飛要是敢來硬的,那就是逼反地方豪強!這頂大帽子,就算是官家也得掂量掂量!”
“大官人威武!”底下的門客們紛紛附和。
然而,他們的馬屁還沒拍完,一聲從未聽過的悶響在腳底炸開。
“轟——!!!”
整個聚義廳猛地一顫,玻璃酒杯從范忠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馬蹄聲響起。
“報——!大門……大門沒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家丁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上寫滿了恐懼,“也沒見沖車,就聽一聲響,千斤重的鐵閘門……飛了!”
范忠的腿瞬間軟了:“誰?是誰?”
家丁哭喪著臉,指著外面:“旗……岳字旗!還有……背嵬!”
……
這一夜,范家塢堡并沒有發生慘烈的攻防戰。
在趙構提供的黑火藥定點爆破技術面前,這些土豪劣紳引以為傲的城防工事,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當岳飛騎著戰馬,踏過被炸飛的大門殘骸,直接沖入內院時,戰斗其實已經結束了。
三千私兵,在面對武裝到牙齒的背嵬軍和那種妖術般的破門手段時,大半選擇了跪地投降,剩下的一小撮死硬分子,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重弩釘死在了墻上。
聚義廳前的廣場上,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范忠和他的一干親信、管事,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
周圍是一圈黑甲森森的背嵬軍,刀出鞘,弓上弦,殺氣如有實質。
“岳飛!你……你這是造反!”
范忠雖然被按在地上,但依舊色厲內荏地吼道,“我范家乃是本地望族!我有朝廷賜的義民牌坊!你無憑無據,夜闖民宅,濫殺無辜,我要上奏官家!我要去御史臺告你!”
岳飛從馬背上跳下來,動作利落。
他走到范忠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賬簿,以及那幾枚私鑄的鐵牌。
“啪。”
賬簿被扔在了范忠的臉上。
“義民?”岳飛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勾結流寇,截殺軍糧,私鑄錢幣,毀壞官道。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范忠看著那本賬簿,臉色瞬間慘白。那是他的絕密,怎么會在岳飛手里?
“誤會……都是誤會!”范忠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冷汗直流,“岳帥!岳將軍!只要您高抬貴手,這塢堡里的金銀,您拿走一半!不,全部!全部孝敬給弟兄們喝茶!”
“那是贓款,本就要充公。”岳飛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不再看這個死人,而是看向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一片俘虜。
那是范家的三千私兵,還有數千名依附于塢堡的長工、佃戶。
這些人此刻瑟瑟發抖,眼中滿是絕望。在他們的認知里,官兵破堡,那就是屠城,是奸淫擄掠,誰也活不了。
“大帥,人太多了。”背嵬軍統制官低聲問道,“怎么處理?若是全殺了,怕是……”
“誰說要殺?”
岳飛走上高臺,目光掃過全場。
“傳我將令!”
岳飛的聲音渾厚有力,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今夜,只誅首惡,余者不論!”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騷動。
“范忠及其族弟、管事、參與截糧的核心頭目,共計三十六人。”
岳飛指著跪在最前面的那一排人,手猛地向下一揮,“驗明正身,當眾正法!懸首塢堡,以儆效尤!”
“諾!”
刀光閃過,三十六顆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廣場的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