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岳飛話鋒一轉,指向那些私兵,“凡主動棄械投降者,死罪可免!”
“但活罪難逃!”
岳飛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書。
“爾等身強力壯,不思報國,反助紂為虐。本該處死,但官家仁慈,念爾等也是受人蒙蔽,特網開一面!”
“主動棄械、未有血債者。”岳飛指著左邊的一塊空地,“編入工程營。
北地官道被毀,正需人手修補。罰勞役三年!管吃管住,三年期滿,發給路引,恢復良民身份,分田務農!”
這話一出,那些私兵的眼睛亮了。那是活路啊!而且管吃管住,這年頭給地主家當長工也未必能吃飽飯!
“愿降!小人愿降!”一大片人爭先恐后地丟掉兵器,跑向左邊。
“第二類!”岳飛的目光變得嚴厲,指向那些剛剛還在負隅頑抗,被強行拿下的死硬分子,“負隅頑抗者,死罪暫寄!押入礦坊!西山煤礦、鐵礦正缺苦力。罰勞役十年!那是重活、臟活,能不能活下來,看你們的命!”
剩下的一小群人面如死灰,被士兵們粗暴地拖到了右邊,戴上了沉重的腳鐐。
“至于這塢堡……”
岳飛環視四周,看著這堅固的城墻和奢華的院落。
“拆!”
一個字,斬釘截鐵。
“所有金銀細軟,全部封箱,運往汴梁戶部抵充軍費。”
“所有存糧,一半留作軍糧,一半就地開設粥廠,賑濟被他們盤剝的百姓。”
“所有磚石木料,拆下來,用來修補被他們毀壞的橋梁和驛站!”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
三天后,汴梁,紫宸殿。
當岳飛的捷報和那一車車查抄的財物運抵京城時,朝堂上再次炸開了鍋。
“抄沒白銀一百二十萬兩,黃金八萬兩,糧食十萬石,地契房契無數……”
戶部尚書孟庾念著禮單,手都在哆嗦。
他原本還在心疼北伐的軍費,沒想到岳飛出去轉了一圈,不但沒花錢,反而給國庫拉回來一座金山!
“這……這范家竟然如此豪富?”一名大臣驚嘆道。
“那是吸了北地百姓幾十年的血。”趙構冷冷地說道,“金人來時,他們獻媚茍活。朕收復河山,他們又想當土皇帝。這錢,他們拿著燙手,朕替他們花!”
“可是官家……”御史中丞廖剛面露難色,“岳飛此舉,是否太過……酷烈?聽說他把范家塢堡拆了個精光,連地磚都扒了去修路。那三千私兵,全被發配去了苦役。此例一開,臣恐北地豪強人人自危,萬一他們聯手作亂……”
“作亂?”
趙構站起身,走到御階之下,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廖卿,你信不信,現在北地那些豪強,不但不敢作亂,反而正在連夜給岳飛送豬肉、送勞軍的銀子?”
廖剛一愣:“這……為何?”
“因為朕給了一把刀,也給了一條路。”
趙構伸出兩根手指。
“范家是首惡,所以必須死,必須抄家。這是雷霆手段,告訴他們,誰敢擋朕的路,誰就是這個下場。”
“但那些私兵,朕沒殺,反而讓他們去修路、去挖礦。這是告訴其他人。只要你低頭,只要你肯干活,大宋不殺降,甚至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趙構轉過身,看著殿外繁忙的景象。
“對于那些剩下的豪強來說,他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像范家一樣,等著被背嵬軍破門,全族掉腦袋;要么……”
“要么主動交出私兵,交出隱匿的錢糧,哪怕是去修路,也比掉腦袋強!”
趙構的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急報。
“報——!北地真定、大名、河間三府,十七家大戶聯名上書!”
傳令兵舉著奏折,一路小跑進來。
“他們……他們自愿捐獻家資助軍!并遣散家丁五千余人,請求朝廷收編,愿為官家修路架橋,只求……只求官家賜一個義民的虛銜,保全家平安!”
大殿內一片死寂。
......
汴梁,潘樓街。
去年的這個時候,這里是奇珍異寶的展覽場,是聲色犬馬的大秀臺。
但今日,當第二次萬國博覽會的大幕拉開時,興沖沖趕來的各國使節卻感到了一絲異樣。
那些掛滿琉璃燈的展位還在,那些令他們垂涎欲滴的絲綢、瓷器、香水還在。
但最顯眼、最核心的中央展區,卻不再擺放任何商品。
那里只放著三樣東西,被巨大的玻璃罩死死扣住,周圍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御前班直。
第一樣,是一把黑沉沉的鋼尺,旁邊放著一個標準的鐵斗,以及一桿精密的銅秤。
第二樣,是一疊厚厚的紙張,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分別是《大宋水運貨運契》、《大宋商幫雇傭契》和《大宋貨物保險契》。
第三樣,則是一塊巨大的紅漆木榜,上面用漢字、西夏文、回鶻文等六種文字,寫明了各類貨物的進出口稅率。
“這……這是何意?”
高麗使者金富軾站在玻璃罩前,一臉茫然。他本來是想來搶購新一批天工坊出的玻璃鏡子的,結果進門就被這三樣冷冰冰的東西堵住了眼。
“大宋這是沒東西可賣了嗎?擺這些破銅爛鐵作甚?”旁邊的回鶻商隊首領也皺起了眉頭。
“各位。”
負責接待的禮部侍郎微笑著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教鞭,輕輕敲了敲那層玻璃。
“以前,大宋賣的是貨。絲綢也好,瓷器也罷,那都是死物。”
侍郎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傲氣,“但從今往后,大宋賣的是規矩。”
“規矩?”金富軾愣住了。
“沒錯。”侍郎指了指那把鋼尺,“想要買大宋的貨?可以。但必須用這把尺量。
想要大宋的水師護航?也沒問題。但必須簽這份契。想要把你們的貨賣進汴梁?歡迎。但必須按這個榜交稅。”
“大宋不再僅僅是賣貨的鋪子,而是這天下生意的掌柜。”
侍郎看著面面相覷的各國使節,淡淡地補了一句。
“貨,你們可以買。這路、這尺、這契,你們也得買。不買規矩,就別想帶走一件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