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從首飾盒里取出一對珍珠耳飾,放在臉頰旁邊比劃了幾下,才漫不經心道:“您說吧,妾身聽著呢。”
秦瑞軒見她這模樣,明顯就是沒認真聽講,于是毫不客氣地伸手捏住她的臉,強迫蘇青青轉過頭來,落下了一個綿長的吻。
直到身下的人開始輕輕掙扎,秦瑞軒才松開手,笑得瞇起了眼睛,開口道:“朕想封你為妃。”
蘇青青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些氣喘吁吁地問道:“什么?”
自己沒聽錯吧,封妃?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秦瑞軒肯定地回道:“對,封妃。既然你上次已經選了自己心儀的封號,那么朕就直接在詔書里寫好了旨意,封你為瑜妃,位列四妃之首,享一宮之主的份例。”
如今后宮里女人不多,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的宮殿,比如盧意住在坤寧宮,蘇青青住在明光宮。
而位分較低的人,比如玉娘和鳳仙、沈昭華和白慧,她們就會按照內務府的分配,住在各自的側殿里,等待未來晉升位份以后,才能住進主殿。
宮殿的不同,也就意味著地位的不同。
身份越高,責任越大。有資格住在主殿的女子,一般來說都是嬪以上的高位娘娘,每月能夠領取豐厚的分例,同時也要負責管理自己宮殿內的女官以及下人。
而如果這些女官們犯了錯,皇后也不會直接下她們的罪,而是責問主殿娘娘,懲治其管教不嚴,以儆效尤。
蘇青青原本以為自己最多只能當個嬪,畢竟以她的出身和資歷,其實并不足以擔任四妃之首的頭銜。
但俗話說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妃位每個月的份例有三十兩白銀,織金、云鍛等名貴布料各兩匹,茶葉八兩,肉蛋米面之類的補給各五斤,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賞賜和珠寶金銀。
也就是說,哪怕她每日住在宮里,啥事兒也不干,把玉娘和鳳仙兩人叫過來喝茶嗑瓜子兒,也能做到收入過萬,實現真正的財富自由。
天老奶,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蘇青青強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假意推脫了一下:“不太好吧?妾身自認為沒有什么功勞,出身也算不上高貴,若是輕易坐上妃位,只怕不能服眾……”
秦瑞軒:“朕還可以讓內務府每個月給你打造一套新頭面,純金,不刻任何宮印,你自己穿戴也好,讓小蘭拿出宮換銀子也好,都隨你喜歡。”
“妾身愿意!”
聽了這話,蘇青青立刻大聲應了下來,生怕自家陛下反悔,又連忙摟住他的脖頸,主動親了親男人的嘴角,笑意盈盈地撒嬌道:“陛下,您真好~”
凡是宮里賜下的珠寶金銀,都會在顯眼的地方打上宮印,不僅能夠避免盜賊行竊,也能防止宮中有心之人偷主子們的物什去倒賣。
一套頭面包括滿冠、頂簪、花鈿、壓鬢簪,以及圍釵和耳飾等等飾品,其重量可達兩斤多。
也就是說,除了四妃應得的份例以外,陛下大手一揮,還許諾了自己每月能夠得到兩斤的純金子!
甚至由于內務府的鍛造工藝十分出色,經由他們出手的頭面基本能稱得上一句有市無價。
如果蘇青青讓小蘭把這些頭面拿出宮去換錢,其價格也會遠遠超出黃金本身的價值,狠狠大賺一筆。
看見蘇青青有些激動的反應,秦瑞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就知道你會喜歡。”
自己早就發現了,蘇青青這個小丫頭似乎對什么事都不太感興趣,也從來不會開口主動要賞賜,年紀雖小,心思卻很難猜,讓他很是頭疼了許久。
直到后來有一次,管事無意間提起,說蘇庶妃去庫房拿新賬本,對著某個金絲屏風看了許久,還伸手去摸上面的刺繡,也許是看中那些圖案吧。
秦瑞軒這才恍然大悟——蘇青青喜歡漂亮精致的東西!
那頂屏風是他當年剛剛出宮,自立府邸的時候,先帝賜下來的喬遷之禮,由于太過奢華惹眼,所以一直沒有拿出來用,而是放在庫房吃灰。
沒想到蘇青青居然喜歡這樣的玩意兒,于是秦瑞軒當機立斷,派人把屏風送進了她的院子。
并且他還開始留意京城鋪子里的新款首飾,凡是款式夸張、價格不菲的飾品,統統派人買回來,送到庶妃那兒去,用來討得美人的歡心。
不過這可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當時在庫房里,蘇青青看中了那頂屏風,只是因為它足夠土豪閃亮,上面每一副圖案都實打實用上了金絲,豈是一個奢侈了得。
所以她忍不住上手去揪那屏風上面的金絲線頭,看看能不能直接扯出一段來賣錢,畢竟蘇青青那會兒正在籌劃甜品鋪子,手頭實在是緊。
見笑了,見笑了。
于是誤打誤撞之下,兩個完全不同頻的人居然殊途同歸,在首飾的材質方面達成了驚人的默契,一個送一個收,真是相見恨晚、琴瑟和鳴,讓人看了就羨慕不已。
并且由于蘇青青本身容貌出眾,那些店鋪里滯銷的夸張首飾戴在她的頭上反而顯得非常適配,美出了一個新高度——
秦瑞軒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從此勤勤懇懇地給自己的心上人送飾品,力求把蘇青青打造成全京城獨一無二的奇觀。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小蘭的聲音:“陛下,燕窩紅棗粥已經端來了,奴婢現在能進來嗎?”
“可以,你進來吧,給你家主子梳妝打扮一下。”
小蘭端著托盤走進內殿,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恭敬道:“勺子在這里,陛下喝的時候請小心燙。”
秦瑞軒點了點頭,接過燕窩紅棗粥,坐在旁邊安靜地喝了起來。
另一邊,慈寧宮內。
雖然賢妃已經當上了圣母皇太后,但在自己的婆母面前依舊溫柔恭順,正坐在主位旁邊,乖巧地聽著太皇太后說話。
太皇太后端起茶盞,輕抿了幾口,才道:“明日一早,哀家和母后皇太后就要啟程去往佛山寺修行了。”
“你一人留在宮內,從此往后就是京城身份最尊貴的女子,定要做到公正慈愛,將后宮里的孩子們視如己出,莫要刻薄待人,以免落了他人的口實。”
賢妃恭敬道:“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她接過大宮女端來的糕點,放到太皇太后的手邊,輕聲道:“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梅花糕,母后嘗嘗看,您覺得味道怎么樣?”
太皇太后放下茶盞,卻沒什么心思吃糕點,她嘆了一口氣道:“此次去佛山寺,哀家已經決定了在那里長居,從此不再回宮,青燈古佛了卻此生。”
“但是平日里誦經的時候,哀家的心卻總是安定不下來,心里惦記著小蘇的身孕,以至于經常忘記自己尚在禮佛當中,實在是對菩薩不敬。”
聽了這話,賢妃提議道:“既然您如此擔憂,何不帶她去佛山寺居住一段時間?”
“等到孩子快要出生時,再將她送回宮,未來有陛下的照看,想必不會出現什么大問題。”
她說得有幾分道理,女子一生中最危險的時刻無異于懷胎和生產,吃食住行都要小心為上,避免對孩子不利。
況且有盧意流產在先,她們這些做長輩的對蘇青青這一胎也很是看重,巴不得時時刻刻都把人拴在褲腰上,避免再出現意外。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有些心動道:“能行嗎?皇帝不會同意的吧?”
賢妃笑道:“這有什么不同意的?”
“如今陛下根基不穩,成天忙于朝堂之上,與那些狡猾的大臣們打交道,正是分心乏術之時。”
“若是有人幫忙照顧懷孕的妃子,只怕陛下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么會不同意?”
她細細交代著心里的想法:“如今太子出逃,不知去向,隨時都有反撲回來的可能性。若是戰事再次爆發,佛山寺作為偏遠的療養之地,能夠很好地保護您和小蘇的安全,這是其一。”
“其二,您與母后皇太后的身份尊貴,有您兩位的照看,孩子定會平安出世,在佛祖的保佑下健康成長。”
說到這兒,賢妃頓了一下,觀察著太皇太后的表情,似乎是被自己說動了,才接著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等到過完年以后,宮里就會迎來選秀的日子。”
“母后,您是過來人,您也知道選秀之時魚龍混雜,難免有某些心術不正的女子,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對小蘇下手。畢竟,她肚子里懷著的孩子,可是陛下的長子呀。”
此話一出,太皇太后什么猶豫也沒有了,立刻點頭道:“對,你說得很對。”
“人心隔肚皮,哀家見過很多世家女子,外表看起來溫順善良,實則內心里記恨成性,見不得別人比她好,小蘇絕對不能留在宮里,必須跟著哀家一起去佛山寺!”
她下定了決定,馬上叫來身邊伺候的嬤嬤,吩咐道:“你現在去明光宮一趟,告訴那兒的宮女,趕緊幫自家主子收拾行李,明兒個大清早,就讓小蘇跟著哀家和母后皇太后一起出宮,去佛山寺清修。”
嬤嬤恭敬應聲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目送嬤嬤離開以后,旁邊的大宮女看了看沙漏,走上前輕聲提醒道:“太皇太后,是時候該梳妝打扮了,待會兒還有家宴呢。”
聞言,賢妃連忙站起身子,恭敬行禮道:“既然如此,兒臣不再打擾您,先行告退了。”
她就住在慈寧宮的側殿里,走幾步路就能回去,因此太皇太后也不再留她,溫聲道:“可以,你去吧,小心路滑。”
————
土謝圖汗來到京城已經快三個月有余,再不回草原去,只怕那些部落親王們要準備起兵造反了。
于是他今日帶著自己的三位格格,一同來參加宮里的家宴,向新帝告別的同時,也順便解決一下女兒們的婚事問題。
大格格冰泰爾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狐毛披風,發間別了一串綠松石發箍,與腰間那塊獨特的玉佩相互呼應,極具草原特色,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挺拔。
二格格臺玉兒穿著深棕色裘皮大衣,內里是鵝黃色長襖,頭上插著兩支珊瑚步搖,手腕上戴了一對南紅雕花鐲,顯得格外清麗俏皮。
土謝圖汗端詳著自己這兩個容貌出色的女兒,心里別提有多自豪了。然而等他把目光移向后面的三格格瑪拉時——
這位壯漢好生嚇了一跳:“瑪拉!你這穿的是什么東西!”
只見小女兒把自己的頭發隨手挽在腦后,用一支竹筷子草草固定住,什么首飾都沒戴,頭頂全是雜毛,看起來十分不成體統;
她上半身穿著一件赤紅色毛褂,下半身卻套了幾層厚厚的亮綠色襖裙,顏色搭配之丑,就連土謝圖汗這樣的糙漢子也能看出來其中的不對勁。
而比起這一身衣裙更糟糕的,是瑪拉那雙幾乎要耷拉到下巴處的黑眼圈,她的嘴上甚至沒有抹口脂,面色蒼白而憔悴,活脫脫就是一個前來索命的女鬼。
還是個愛穿丑衣服的鬼。
聽見父王的聲音,冰泰爾和臺玉兒也回頭看了過去,差點被小妹妹的裝扮給驚掉了下巴,紛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土謝圖汗看了看兩個女兒的反應,更加確定了瑪拉是故意穿成這樣的,于是毫不客氣地呵斥道:“回去換衣服!”
“宮女們給你買來了這么多好看的冬裝,怎么一件也不穿,非得打扮成這副模樣?”
說完,土謝圖汗悄悄松了一口氣。
看來自己還沒有年老到落伍的地步,他剛才猛地這么一看,險些沒敢說話,以為這又是京城小姐們流行起來的新式穿衣風格。
目前看來,他的審美還是正常的,可以居高臨下地抨擊小女兒的品味了。
于是土謝圖汗把瑪拉上下打量一遍,忍不住又罵了兩句:“今日的宴會上,除了陛下和各位妃子們,還有太皇太后和兩位太后娘娘也會出席。”
“你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也先給我打起精神勁兒來,去討她們的歡心。若是惹了太皇太后的不悅,咱們都沒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