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別駕阿昊,將與那傳說中的隱世神人,墨家當代鉅子,于揚州城外斗法造城!
這個消息,仿佛一道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卻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轟然炸響!
最先得知此事的,是那些在煉鋼廠門口,親眼見證了那場驚世論道的豪商與官吏。
他們一個個失魂落魄,面如土色,雙目圓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跌跌撞撞地沖出那片散發著鋼鐵與熱浪的廠區,如同見鬼。
“瘋了!瘋了!這天下,徹底要瘋了!”
一個跑在最前面的錦衣商賈,一把抓住路邊相熟袍澤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搖晃,聲音嘶啞而尖銳,帶著一絲破音的恐懼與興奮。
“斗法!是真正的神仙斗法!”
“不是飛天遁地!不是撒豆成兵!也不是呼風喚雨!”
“是造城!憑空造城!用凡人的技藝,在一年之內,造一座能抵御天災人禍的神仙之城!”
話音未落,整條原本喧囂的街道,陷入了長達三息的絕對死寂。
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喧嘩!
仿佛一鍋滾油里被潑進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消息,如一場十二級的颶風,以煉鋼廠為中心,向著揚州城的每一個角落,向著周邊的數個州府,瘋狂席卷。
繁華的酒樓里,說書先生剛剛意氣風發地拍響驚堂木,準備開講新段子,就被臺下幾十名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食客死死按住,七嘴八舌地逼問斗法的細節。
城外的碼頭上,一艘即將解纜離港的巨大商船,被岸上不知從何處蜂擁而來的人潮硬生生堵住,船上水手急得跳腳,船老大卻死死扒著船舷,只為能再多聽一句從城里傳來的內幕消息。
揚州,徹底鼎沸!
百姓們奔走相告,商賈們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商機,而對于另一群特殊的人來說,這則消息,不啻于天降綸音,是他們一生所求的終極夢想!
“少年別駕?工業之道?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之力?”
“墨家鉅子?兼愛機關術?斷絕傳承千年的神話再現人間?”
“天吶!這是……這是我等工匠的朝圣之日啊!”
荊州腹地,一間古樸的工坊內,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木匠,正在給一根千年陰沉木雕刻最后一道繁復的云紋。這塊木頭,是他祖上三代傳下來的寶貝。
當他最心愛的小徒弟,氣喘吁吁地沖進來,將揚州傳來的消息說出時,他那穩如磐石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柄陪伴他超過六十年,傳承了三百年的秘銀刻刀,“當啷”一聲,清脆地掉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也忘了那根價值連城的陰沉木。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一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備車!備最好的馬!去揚州!”
青州,某位以精通算學聞名于世,卻因不屑于官場權謀而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算師,正對著一盤苦思三日而不得其解的珍瓏棋局發呆。
當一位路過此地的行商,眉飛色舞地談論起揚州那場驚世對賭,談論起那兩種截然不同的“道”時,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方耗費心血的棋盤,狠狠掃落在地!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王道霸道!兼愛獨愛!”
“以天地為盤,以萬民為子,以機關術為刀兵!這……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爭啊!此等曠世盛事,我若錯過,此生何憾!”
他抓起身邊那把從不離身的算籌,連夜奔赴揚州,神情狀若瘋魔。
這樣的場景,在雍州,在冀州,在徐州……在九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不斷上演。
無數懷才不遇的工匠、算師、機關師,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雙目赤紅,心跳如鼓。
他們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圣旨召喚,紛紛拋下手中營生,變賣家產,背起行囊,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奔赴那個名為“揚州”的圣地!
天下工匠,翹首以盼。
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揚州刺史府,后堂。
陳宮此刻的表情,精彩至極。他一只手死死按著太陽穴,另一只手則捏著一份份雪片般飛來的緊急文書,額頭青筋暴跳,頭上的官帽都感覺有些歪斜。
“胡鬧!簡直是胡鬧至極!”
“把國之重器,天下匠心,當成斗法之戲耍?成何體統!”
“還有那龍泣灘!那是何等兇地?傳聞古龍隕落,地脈枯竭,陰煞之氣千年不散,寸草不生!豈能容數萬人聚集!”
堂下,一眾揚州本地的士族名流、官府佐吏,唾沫橫飛,言辭激烈,一個個義憤填膺,幾乎要把刺史府的房頂掀翻。
陳宮沉默不語。
他沒有反駁,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以他的目力,能清晰地看到,城門口那一條條如同溪流匯入大江,看不到盡頭的人龍。
那些人,衣衫或許襤褸,但精神卻異常矍鑠。
那些人,背著各式各樣的工具箱,眼中閃爍著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希望與狂熱的光。
他知道,阿昊的這步棋,走對了。
這一場賭約,已經不僅僅是兩個人的勝負,甚至不僅僅是兩種“道”的優劣。
這是他揚州,徹底擺脫舊神明陰影,向全天下宣告一個新時代來臨的,最佳契機!
是他陳宮,青史留名的,唯一機會!
“夠了!”
陳宮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金鐵交鳴的鏗鏘,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滿堂喧嘩,戛然而止。
“此事,本官準了!”
“龍泣灘,一分為二,即刻起,劃為賽場!東為墨家,西為阿昊別駕!”
“傳我將令,著揚州大營出兵三千,封鎖現場,維持秩序!一年之內,任何人,不得擅闖,違者,斬!”
一言既出,力排眾議!
龍泣灘。
此地乃古戰場,傳聞曾有真龍于此與上古妖神大戰,最終雙雙隕落。龍血浸染大地,龍魂怨氣不散,導致地脈枯竭,陰煞之氣匯聚,數千年來,寸草不生,鳥獸絕跡。
堪稱一片死亡絕地。
今日,這片死寂了千年的絕地,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喧囂與生機。
東側。
墨家一方,率先入駐。
他們沒有攜帶任何尋常軍隊所需的帳篷、糧草。
只有一輛輛由造型奇特的四足機關獸牽引的巨大板車,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無數用油布包裹,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精密零件。
只聽鉅子墨翟,立于陣前,聲音平淡,卻傳遍四方。
“起!”
一個字。
數千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墨家弟子,行動如一人。
沒有第二聲號令,沒有半句交談,甚至沒有一個多余的眼神交匯。
只有無數雙布滿老繭的手臂,以一種驚人的默契,飛速地拆解、組裝!
齒輪精準地咬合,杠桿靈巧地翹起,巨大的金屬榫卯嚴絲合縫地相接。
那是一種極致的,充滿了紀律與秩序美感的畫面!
是一種將集體主義發揮到淋漓盡致的,暴力美學!
圍觀在數里之外的百姓與工匠們,只看到無數人影晃動,無數金屬零件被熟練地拋上半空,然后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無比地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短短半日。
一座座由鋼鐵鑄就,風格統一,造型簡潔而堅固的營房,拔地而起。
一座座擁有自動鍛打、自動切割、自動研磨功能的簡易工坊,開始冒出裊裊青煙。
一座高達十丈,位于整個營地中央的指揮高塔,如同俯瞰領地的君王般,拔地而起,俯瞰著這片被他們瞬間征服的土地。
僅僅一天時間!
墨家,就在這片不毛之地上,硬生生建造起了一座井然有序,森嚴如軍營,處處透露著高端與精密的臨時基地!
這恐怖的組織力,這匪夷所思的建造效率,讓所有圍觀者,盡皆駭然咋舌!
“神跡!這絕對是神跡!非人力所能及也!”
“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墨家機關術嗎?太可怕了!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一個齒輪,完美地組合在一起!”
“這還怎么比?那位阿昊大人,輸定了啊!對面是神仙隊伍,他那邊……有什么?”
無數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們開始為阿-昊擔憂,更為自己那剛剛燃起的希望,感到一絲絕望。
而此時,龍泣灘西側。
阿昊一方的營地,卻……空空如也。
與墨家數千人的浩大聲勢相比。
阿昊這邊,寒酸得讓人心頭發酸。
他只帶了公輸班,以及幾十名從煉鋼廠挑選出的,最核心的工匠。
他們就這么孤零零地站在空無一物的荒地上,背后是揚州城,面前是墨家那已經初具規模的鋼鐵叢林,面對著數里之外,無數圍觀者同情、疑惑、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
“大人,我們……我們現在做什么?”
公輸班看著對面那已經開始運轉的工坊,聽著那邊傳來的金鐵交鳴之聲,急得滿頭大汗,嘴唇都有些發白。
差距太大了!
光是人數,就差了一百倍不止!
對方的工具,也遠比他們先進!那些自動化的工坊,他聞所未聞!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這是碾壓!
阿昊卻異常平靜。
他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聲音,沒有理會公輸班的焦慮。
他只是彎下腰,從干裂的土地上,拾起一根不知何年的枯樹枝。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對面墨家高塔上投來的注視下,開始在地上,慢慢劃動。
他畫得很慢,很專注。
仿佛這不是一場關乎大道存續,驚天動地的賭局,而只是一個孩童,在午后陽光下,隨意的涂鴉。
很快,一張巨大的,占據了整個營地核心位置的圖紙,出現在眾人眼前。
圖上,盡是些橫平豎直的線條,與一些莫名其妙的,如同鬼畫符般的符號和方塊。
圍觀者中,不乏從各地趕來的頂尖機關大師與算師。
他們拼命伸長了脖子,將目力運轉到極致,看了一遍又一遍,卻只覺得頭暈眼花,如墜云霧。
完全看不懂!
這既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建筑結構圖,也不是什么精妙的機關分解圖。
更像是什么…被歷史遺忘的,上古祭祀的陣法圖?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那位大人到底在畫什么?為何我浸淫此道五十年,竟一個符號都看不懂?”
“故弄玄虛!一定是黔驢技窮,故弄玄虛!”
人群中,響起陣陣議論與壓抑不住的嘲笑。
就連公輸班,這位當世機關術的大家,也湊上前,對著地上的圖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到圖紙的角落,用一種他剛剛學會的,阿昊推廣的全新簡化字,標注著四個他從未見過的詞。
【三通一平】。
什么意思?通什么?平什么?
他剛想開口詢問。
卻看到阿昊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了。”
他平靜地,對已經快要急瘋了的公輸班,下達了第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徹底驚掉下巴的命令。
“傳令下去,招工。”
“我需要一萬名,什么都不會,但有力氣的工人。”
“記住,只要力氣,不要任何有經驗的工匠。”
命令一出,滿場嘩然!
所有人,都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