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葉柱,只見眾人正帶著人將劫匪的兵刃歸類收攏——長刀、短匕、投矛,甚至還有兩柄小型弩箭,皆是鍛造精良的軍器,刃口鋒利锃亮,絕非民間私造可比。
“把這些兵刃都捆好,帶回村里打磨修繕,日后守村能用。”
葉笙吩咐道,目光掃過崖邊,昨夜墜入江水的劫匪早已不見蹤影,唯有湍急的江水卷著白浪,拍打著崖壁,發(fā)出震耳的轟鳴。
另一側,葉河正和幾個青壯忙著處理傷員。
常武揉著被繩索勒出紅痕的手腕,走到葉笙身邊,望著忙碌的眾人,感慨道:“葉兄弟,這次多虧了你。這些劫匪招式狠辣,配合又極為默契,若是換了尋常商隊,怕是早已人財兩空,尸骨無存了。”
他目光掠過那些完好無損的藥材箱子,箱體雖有些歪斜磕碰,卻無一處破損,“藥材都在,只是沾了些血跡,回去擦拭干凈便無礙,總算沒誤了大事。”
葉笙頷首,目光落在一名正清理血跡的青壯身上。
那青壯正用石塊將地上的血污一點點刮去,動作一絲不茍,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大家都是從逃荒路上熬過來的,這點苦不算什么。”
葉笙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只是靖王的人潛伏在黑風嶺,還摸清了荊州城防的底細,這背后的陰謀,怕是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
說話間,葉山已經清點完畢,快步走來稟報:“笙子,劫匪共二十三具尸身,十二具留在崖頂,十一具墜入江中;咱們這邊,青壯輕傷三人,重傷一人,鏢局鏢師輕傷五人,重傷兩人,萬幸無人殞命。”
“重傷的用擔架抬著,務必綁牢固些,山路難走,別再磕碰著。”
葉笙叮囑道,轉頭看向常武,“常鏢頭,你讓人把藥材箱子重新捆扎一遍,山路陡峭,雖看得清楚,卻也容易打滑。”
常武連忙應下,立刻召集剩余鏢師整理藥材。
鏢師們小心翼翼地將木箱抬到平整處,用繩索橫豎交叉捆綁,確保搬運時不會晃動。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木箱上,箱體上印著的“回春堂”字樣清晰可見,正是荊州城最大的藥鋪標識。
日頭漸漸升高,暖意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崖頂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燼,被風卷著四處飄散。
葉笙看著清理妥當的戰(zhàn)場。
尸身已被推下懸崖,兵刃與物資盡數收攏完畢,傷員都安置在擔架上,唯有滿地暗紅的血跡和凌亂的足跡,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慘烈激戰(zhàn)。
“走吧。”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玄鐵長槍,率先邁步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葉山、葉柱帶著青壯抬著擔架,腳步沉穩(wěn);
常武領著鏢師護著藥材和贖金,緊隨其后;
其余人或扶著輕傷者,或背著兵刃,一行人沿著陡峭的山路緩緩下行。
晨光透過林間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崎嶇的山路,也映照著眾人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斷魂崖的激戰(zhàn)已然落幕,但那封密信揭開的陰謀,卻如同頭頂的烈日,灼得人喘不過氣。
當一行人拖著滿身血污與疲憊的身軀抵達荊州城外時,城頭的戍燈已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將厚重的城門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白日里敞開的城門早已緊閉,城樓上的守兵握著長槍,警惕地掃視著城下的動靜。
常武強撐著傷勢,上前喊道:“城上兄弟,常遠鏢局押鏢歸來,途遇劫匪,勞煩開門!”
守兵探出頭來,借著燈光看清常武的臉,又瞥見眾人身后抬著的傷員,神色驚疑:“荊州乃簡王地界,素來安穩(wěn),怎會有劫匪敢在此地作亂?”
“是黑風嶺的悍匪,絕非尋常之輩!”常武抬手亮出鏢牌。
守兵驗過信物,讓人打開城門。
進城時,葉笙敏銳地察覺到,守兵的人數比往日多了一半,且神色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躁,似乎藏著什么心事。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記在心里,隨即讓葉家村和鏢局的人帶著傷員先行返回鏢局,自己則與常武、葉山帶著密信,直奔陳海家中。
穿過幾條街巷,很快便到了陳府。
守門的小廝見是葉笙到來,不敢怠慢,直接打開府門。
三人走進大門時,院中還亮著一盞孤燈,陳文松正坐在石凳上擦拭長刀,刀身雪亮,映著他倔強的臉龐。
聽到動靜,少年猛地站起身,目光先是落在葉笙身上,隨即就死死盯住了他身后的常武。
手里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幾步沖過去,神情激動:“師傅!你回來啦!你沒事就好,我都快擔心死了……”
常武看著泛紅眼眶的陳文松,又瞧見他手上還握著一塊沒擦完的磨刀石,心中一暖,忍著身上的傷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傻小子,我這不是好好的?不用擔心。”
陳文松吸了吸鼻子,連忙點頭,伸手想去扶常武,又怕碰著他的傷口,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師傅,您傷著了?快進屋歇著!我去給您找金瘡藥!”
“無妨,皮肉傷罷了。”常武笑著擺手。
話音剛落,陳海便從屋里邁步而出。
他身上隨意披著件素色外衣,發(fā)髻散亂,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驚醒。
瞧見常武平安歸來,他長舒一口氣,快步走上前來:“常兄,你可算回來了!昨日松兒這混小子得知你遇劫,哭鬧著就要帶人去黑風嶺救你,攔都攔不住!”
常武臉上漾開一抹略帶疲憊的苦笑:“讓你們費心了。這次能從斷魂崖脫身,全靠葉笙兄弟運籌帷幄,還有葉家村諸位鄉(xiāng)親舍命相幫,否則我這條老命,怕是早已丟在那臨江峭壁下了。”
陳海轉向葉笙,眼中滿是欣賞:“我就知道以葉笙兄弟的本事,定能化險為夷!其他弟兄們都還好吧?”
“托陳兄的福,都沒性命之憂。”葉笙擺了擺手,臉上的輕松轉瞬褪去,神色沉凝下來,“只是不少人在廝殺中受了傷,雖無大礙,卻也需要好生調養(yǎng)。先不說這些,進屋再細談。”
陳海一拍額頭,懊惱地笑了笑:“瞧我!光顧著高興,都忘了正事!快快進屋說話!”
說罷轉頭吩咐下人,“快沏幾盞熱茶來,再備些清淡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