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找來的時候,牧炎在她那一堆脂粉香里聞見了張雅欣身上的粉香,頓時讓她明白周蘭有問題。
他就順勢而為,強行讓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過于激動而犯了心臟病。
南宮澤怕急了,怕牧炎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突然發病,他怕牧炎死了,自己連他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可牧炎給他假病例,不跟他說實話,蘇家給他下的藥到現在也沒查到是什么,他太想知道關于牧炎的一切了。
他無力地握著豆漿,背對著牧炎,低啞的聲音里都是無奈和挫敗:“牧炎,我到底要怎么做,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信任我?”
牧炎閉著眼睛,裝自己依舊昏迷著。
他回答不上來,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二十六年的人生,是泡在算計和背叛里熬出來的。
從記事起,所收到善意都摻著毒藥,伸手拉他的人,轉身就會把他推下深淵。
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滾打,他早把心煉成了一塊裹著冰殼的鐵,冷硬到連一絲暖意都透不進去。
他明知道南宮澤不會害他。
知道南宮澤眼底的心疼是真的,懷抱的溫度是燙的,可那骨髓遍布裂痕,卻讓他沒法交出全部的自己。
他怕,一旦說了,這好不容易抓住的暖,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轉瞬就碎成泡影。
“牧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你。”
南宮澤似自言自語,委屈又困惑、低落又悲傷的聲音里,滿是詰問。
“可你不信任我,為什么呢?”
牧炎也在想為什么呢?
很多次都想把一切都告訴南宮澤,可他怕出現自己掌控不了的變故,他沒有靠山,無人能在他走錯的時候給他兜底。
他只能死咬牙關,用沉默去應對南宮澤。
南宮澤沒了辦法,他只能開始逼迫牧炎,近乎涼薄殘忍地問:“牧炎,你想分手嗎?”
言外之意,不想分手,就把你的一切都告訴我。
牧炎不想分手,可他嘗試了許多次,依舊沒法張口告訴南宮澤,關于自己的一切。
最后也只能憋出來一句:“你想分就分吧。”
兩個人的談話再次以不坦誠而告終。
南宮澤應激暈倒,牧炎進了搶救室。
萬林和宋堇也吵架分手了。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
那一刻,牧炎心里想的是:看吧,變故總是這樣讓人沒得選,就算說出口了,事情該發生還是會發生,該來的失望還是會來。
徐江要來醫院看牧炎,牧炎沒讓,徐江便給牧炎打了個電話。
他說的很篤定:“炎哥,目前只有南宮家有BHC特效藥的全部配方。”
“我知道了。”牧炎說。
“只要能拿到配方,我就能研發出特效藥,你就不用再遭罪了,心源我也在全力找了。”
牧炎沒有給徐江答案,直接掛了電話。
徐江看著斷掉的通話,抬頭看向了房間里另一個西裝革履,文質彬彬戴著銀絲眼鏡的人。
牧硯遲見臉色不好,便問:“他沒答應?”
“沒有。”徐江搖頭,“配方拿不到,就沒辦法針對那個特效藥作出改良,南宮家一直能救人,BHC的研發就沒有任何意義。”
牧硯遲老神在在:“我會讓洛千熙給他喂消息。”
“什么消息?”徐江追問。
“南宮家如果混進了雇傭兵,他就一定會去。”牧硯遲笑里藏刀。
徐江嗤笑:“南宮家怎么可能混得進雇傭兵,你們對南宮家一無所知。”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牧硯遲搖頭,“重要的是,牧炎在乎南宮澤,他不敢賭那個萬分之一的可能。”
一切如他所料,牧炎收到消息的時候,就給南宮澤打了電話,問他能不能跟南宮澤過一次年。
而以他對南宮澤的了解,南宮澤過年出不來,一定會帶他回家,還是偷偷帶他回家。
這樣他不僅可以暗中確定南宮家是不是真的混進了雇傭兵,也能趁機找特效藥的配方,釣出徐江背后的人。
南宮家那間為他準備的房間里,抽屜里放著一份特效藥的配方。
牧炎把配方傳送給幽靈之后,又安排老鬼,讓之前選的五個人戴上他的臉模,分別去了京都找岑家合作,留在南都陪萬林過年。
還有三個一個出境,一個去陪張雅欣,一個留在凡邇市。
當所有有價值的消息匯聚的時候,牧炎幾乎已經可以篤定,張雅欣和徐江暗自勾連,徐江和牧家的人達成了合作。
京都岑家的計劃也昭然若揭。
三個月的周密計劃,牧家和蘇家徹底倒臺,岑家開始趁勢反撲,一切都照著牧炎和洛千熙的計劃穩步進行著。
萬林去彎海,在牧炎和洛千熙的計劃之外。
他盡管不去,宋堇也不會有事,洛千熙會暗中解決那些人。
誰也沒想到,萬林會親自帶人去彎海。
牧炎心臟手術的前一天,南宮澤睡著后,洛千熙給牧炎打了一個電話,牧炎特意走到小花園找了個避人的地方。
洛千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雷諾帶人已經抵了京都,國際刑警那邊攥著岑家的核心罪證,就差一個引爆的契機,岑家這棵爛到根的大樹,就能徹底掀翻。”
牧炎漫不經心道:“恩佐家那群雇傭兵,明面上是沖我來的,實際上早被岑家當成了刀。我只要踏足京都,岑家必定狗急跳墻,打著清剿黑惡的幌子抓我,逼我交出龍抬頭的實權。”
他頓了頓:“到時候,國安的反恐行動正好收網,岑家勾結境外恐怖勢力的罪名就坐實了,想翻身都難。”
“算盤打得夠精。”
洛千熙難得收起了慣常的吊兒郎當,話音里帶著點贊許,只是那藏不住的緊繃和不安,像細密的電流,隔著信號都能傳到牧炎這邊。
“岑家一倒,華夏刑偵和緝毒憋了一年的證據鏈會立刻跟上,蝕骨在國內的這條線,才算真正被連根拔起,不得不浮出水面。”
洛千熙補充道,語氣里透著一絲釋然。
牧炎不置可否。
“但是……”
洛千熙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這事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你非但洗不白身上的泥,反而會被扣上勾結恐怖分子的帽子,到時候龍抬頭樹倒猢猻散,你自己也得把牢底坐穿。”
“不會。”牧炎的聲音篤定得沒有一絲猶豫,“我有底牌。”
牧老大這頂黑帽子,戴了六年,早該摘了。
他必須去京都,必須當這個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