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親手把自己一手建立的地下秩序碾碎,才能讓國安徹底放下戒心。
借著反恐的東風,把岑家這顆毒瘤連帶蝕骨的爪牙一起拔掉,才能換來真正的清白。
他要清清白白站在南宮澤身邊。
那些雇傭兵是沖他來的,牧老大這個身份是禍根,也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洛千熙松了口氣的聲音:“行吧。我在京都協和給你備好了匹配的心臟,手術臺都給你留著。”
牧炎嗯了一聲。
洛千熙又囑咐:“你讓手底下那幫人按計劃走,別逞能親自下場,先去醫院把這要命的心臟病根治了,接應的人我已經安排妥當。”
牧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沉默片刻,才低低吐出兩個字,語氣里總算摻了點真心實意的溫度:“謝了。”
反恐行動圓滿落幕。
京都軍區醫院的頂層VIP病房,被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圍得密不透風。
走廊里的腳步聲壓得極低,金屬靴跟碾過地磚,帶著肅殺的冷意。
病房的門半掩著,玻璃窗上貼了磨砂膜,卻擋不住那一觸即發的緊繃。
槍口的反光時不時從門縫里漏出來,映得雪白的墻壁都染上幾分戾氣。
病床上,牧炎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剛做完心臟移植手術的胸腔上,纏著厚厚的無菌紗布,監護儀上跳動的綠線,是這死寂空間里唯一的活氣。
萬林被兩名武裝人員反剪著胳膊,死死按在病房角落。
他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管被鮮血浸透,洇出大片深色的漬痕,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疼。
可他渾然不覺腿骨碎裂的劇痛,掙開了按在肩膀上的手,面朝病床,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視線撅住牧炎蒼白的臉,他嘴唇翕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聲音輕得像縷煙,卻帶著焚身的虔誠。
“醒來,炎哥,你一定要醒來……”
一名肩章綴著星徽的軍官緩步踱進來,目光掃過病床上的人,又落在萬林染血的褲腿上。
他聲音冷硬如鐵道:“龍抬頭在國內殘余勢力已全部控制,岑家徹底垮臺,境外雇傭兵一網打盡,你家老大這步棋,走得夠險。”
萬林猛地回頭,眼底布滿血絲,咬牙切齒冷聲反駁:“我們不是匪!是幫你們清毒瘤的!”
“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軍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反恐行動收尾,黑惡勢力必須肅清,這是規矩。”
萬林死死咬著牙,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珠。
他知道,官方這是要卸磨殺驢。
岑家倒了,蝕骨的線斷了,牧炎這把刀,也該被收進刀鞘,或是干脆熔了。
就在這時,監護儀上的綠線猛地跳了一下。
病床上的人,眼睫輕輕顫了顫。
萬林渾身一震,猛地撲過去,卻被武裝人員攔在半步之外。
他紅著眼嘶吼:“炎哥!炎哥!你怎么樣了?”
牧炎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胸腔里的新心臟跳得沉穩,帶著陌生的力道,卻又奇異地契合。
萬林見牧炎沒理他,眼淚唰的一下就從眼眶里沖出來,淚流滿面慌亂地哽咽求著。
“炎哥,你回我句話啊,你回我句話。”
牧炎費了半天勁,才轉動眼球,看向床邊的軍官,聲音沙啞沉重:“別……動我的人。”
“牧先生醒了?”軍官挑眉,語氣聽不出情緒,“正好,有筆賬,該跟你算算了。”
牧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枕下。
一名武裝人員上前,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密封的U盤。
軍官接過,插入隨身的平板。
屏幕亮起,里面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龍抬頭這些年,暗中收集的國內涉黑涉毒的隱秘賬本。
還有蝕骨組織在海外的據點分布圖,甚至包括數名潛伏在境內的國際通緝犯的行蹤。
“這是……”他低呼。
“我的底牌。”
牧炎喘著氣,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卻字字清晰。
“龍抬頭在國內的人散伙,骨干成員,我要送他們出境,換一個干凈的身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里的萬林,落在軍官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留下,接受調查。我的人,不能折在這里。”
“要走一起走!”
萬林不贊同地低吼,他仰頭看著軍官。
“我留下接受調查,你們把他送走,他手上是干凈的,這么多年都是……”
“萬林!聽話!”
牧炎厲聲呵斥,牽動了傷口,滿臉透露擰眉,好一陣咳嗽。
萬林緊張地看向他,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牧炎留下,南宮澤一定會救他,可萬林留下,一定會沒命。
軍官盯著平板上的內容,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風,從門縫鉆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病房里,敲得人心頭發緊。
良久,他收起平板,轉身,對著身后的人沉聲道:“把萬林帶下去治傷,看管起來,聽候處置。”
說完,他看向病床上的牧炎,目光復雜:“你的條件,我會上報。但你要記住,從今往后,華夏再無龍抬頭,也再無牧老大。”
牧炎閉上眼睛,疲憊地笑了笑。
窗外,京都的天際線,正緩緩亮起一道微光。
他知道,這場賭局,他贏了一半。
代價是,親手碾碎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國,換兄弟們一條生路,也換自己一個,重新活一次的機會。
他疲憊的閉上眼睛,期待明天再醒來,能看見南宮澤。
牧炎沒算到南宮澤會應激,他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會做什么,可還是應激了,等他反應過來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一定會的。
這是南宮澤給他的底氣。
南宮澤之所以會應激,是因為反恐行動和剿黑肅清是一起展開的行動。
反恐是引,剿黑才是最終目的。
個人的能力和家族的權勢,永遠大不過國家的行動和權勢。